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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残躯苏醒

第1章 残躯苏醒 (第2/2页)

身体的感觉更糟。像是灵魂被强行塞进了一个充满湿重棉絮、内部灌满了铅水、且被过度使用的皮囊里。沉重,绵软,不听使唤,每一寸骨骼和肌肉都在酸胀、疼痛,却又从骨头缝里透出一种被彻底透支后的虚浮燥热,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枯竭感。喉咙干得冒火,仿佛有砂纸在摩擦,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刺痛,呼吸间满是浓重的、令人反胃的酒精发酵后的酸腐气,还混杂着某种甜腻到发齁的香料味道。脸上黏糊糊、湿漉漉的,不知是泼洒的酒液,还是廉价口红蹭上的印子,或者两者皆有。
  
  “醒了?叶三少,您这酒量可不行啊,这才哪儿到哪儿?接着喝呀!”
  
  一张浓妆艳抹、假睫毛长得能扇风、笑得谄媚又刻意靠近的脸庞,挤进他模糊摇晃的视野。刺鼻的、仿佛打翻香水瓶的味道直冲鼻腔。女人涂着鲜红欲滴指甲油的手,软绵绵、湿漉漉地搭在他胸口,带着令人不适的温度和力度,试图将他从身下这柔软得过分、深陷得仿佛要将他吞没的沙发里搀扶起来。
  
  叶深,或者说,此刻占据这具陌生躯体的、某种刚刚从冰冷雨夜和死亡寂静中挣脱出来的存在,猛地一颤。不是出于情欲或厌恶,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对危险和侵犯的本能排斥。他用尽全身残余的、不听指挥的力气,狠狠挥开了那只搭在胸口的手!
  
  “滚开!”
  
  声音出口,嘶哑,干裂,陌生,带着浓重的宿醉后的浑浊鼻音,却有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源自无数次面对死亡、绝望与人性最阴暗面所淬炼出的冰冷戾气,像一把生锈却依旧锋利的匕首,骤然划破了黏腻的空气。
  
  那女人吓了一跳,夸张地“哎呦”一声缩回手,精心描画过的眉毛挑起,脸上谄媚的笑容僵住,迅速被一层薄怒和不易察觉的轻蔑取代。她撇了撇涂着亮釉的嘴唇,嘀嘀咕咕地扭着水蛇腰走开了,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什么嘛,自己非要喝,醉了就撒泼……真当自己还是以前的叶三少呢……”很快,她又投入另一边哄笑的人群,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叶深,不,现在他必须尝试理解、接受这个疯狂的事实——他“成了”别人。他挣扎着,用手肘支撑起沉重无比、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让他眼前发黑,几乎再次栽倒回那片柔软的、散发着烟酒与香水混合怪味的织物深渊。他勉强稳住,向后靠进沙发深处,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加重了喉咙的灼痛,并带出更多那股令他作呕的甜腻酒气。
  
  他抬起手,放在眼前。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是养尊处优的细腻苍白,在包厢变幻迷离的彩灯下,几乎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透着健康的淡粉色。没有常年搬运重物留下的厚茧,没有清洗不掉的、渗进指纹纹路的淡淡福尔马林和死亡的气息。手腕上戴着一只表盘闪烁着幽蓝冷光、金属表带触手冰凉沉重的机械腕表,即使在他此刻混沌的状态下,也能直观感受到其价值不菲。身上的衣物——丝质衬衫的触感柔软顺滑得不可思议,剪裁妥帖,只是此刻被揉搓得凌乱不堪,沾满了各色酒渍、可疑的液体和食物碎屑。
  
  这不是他的手。不是叶深的手。
  
  他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剪裁精良、质地昂贵的深色丝绒衬衫,解开了好几颗扣子,露出同样白皙的、略显单薄却绝无劳损痕迹的胸膛。皮肤光滑,没有伤疤,没有长期营养不良的嶙峋,只有一种被酒精和纵欲掏空的、肌肉松弛的虚弱。左胸位置,平整光滑,没有弹孔,没有血迹,没有任何伤痕。只有心脏在沉重地、缓慢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太阳穴的胀痛。
  
  这是哪里?我是谁?发生了什么?
  
  他艰难地转动仿佛生了锈、灌了铅的脖颈,目光迟缓地扫视四周。
  
  这是一个极其宽敞、装修奢华到近乎炫目的私人包厢。空间大得离谱,堪比小型宴会厅。头顶是层层叠叠、折射着迷离光斑的巨大水晶吊灯,墙壁覆盖着某种深色的、带着暗金纹理的高级天鹅绒材质,吸音效果极好,却依然挡不住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喧嚣。脚下是厚实的、图案繁复的纯羊毛地毯,此刻洒满了酒液、果皮和彩色的纸屑。巨大的环形真皮沙发占据中心,足够容纳数十人,此刻挤满了男男女女。大理石茶几上堆满了各色名贵酒瓶——他认不全牌子,但那些造型别致的瓶身和水晶杯盏在灯光下折射的光泽,无声宣告着价值。果盘里是反季节的昂贵水果,精致的小吃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二三十个衣着光鲜的男女,年轻的面孔上写满放纵,沉浸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酒精和荷尔蒙带来的狂热中。有人搂抱在一起旁若无人地啃噬,有人举着酒杯踩着茶几高声划拳,有人拿着话筒对着屏幕鬼哭狼嚎,更多的人在笑,在叫,在摇晃,光影在他们涂抹着昂贵化妆品的脸上明明灭灭,像一群群在虚幻焰火中狂欢的幽灵。
  
  这是另一个世界。与他那条堆满垃圾、弥漫着死亡与贫穷气息的后巷,与他那间只有一张嘎吱作响的铁架床、一个掉漆柜子、终年不见阳光的地下室出租屋,天差地别,云泥之判。这里的热浪几乎要灼伤皮肤,而他的骨髓深处,还残留着雨夜的冰冷。
  
  记忆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入,混乱、模糊、带着强烈的排斥感和撕裂般的疼痛,像强行灌入滚烫沸油的冰水,炸裂出无数尖锐的、带着刺鼻气味的泡沫,冲刷着他本就不甚清醒的意识。
  
  “……叶家……三少爷……叶深……”
  
  “……哈……废物一个……就知道吃喝玩乐……泡妞飙车……”
  
  “……老爷子怕是……要不行了……医院都下几次病危了……各家都盯着呢……”
  
  “……联姻?跟林家?那个病秧子大小姐?娶回来当摆设冲喜吗?真够损的……”
  
  “……大哥……二哥那边……最近动静不小……巴不得我这弟弟早点出点‘意外’吧……”
  
  叶家。云京叶家。一个即便是前世作为社会最底层蝼蚁、在殡仪馆后巷搬运尸体的叶深,也曾从某些流亡海外的八卦小报、或是街头巷尾下岗工人茶余饭后的零星流言中,偶尔听闻过的名字。富可敌国,权势熏天,是真正站在云端、连影子都能覆盖半座城市的庞然大物。是财经杂志封面上的常客,是普通人连想象都难以具体化的传奇。
  
  而他,叶深,背尸人叶深,现在成了这个家族第三代里,最出名、也最不堪的那个纨绔废物——叶三少,叶深。同名同姓,却是截然相反、平行永不相交的两个极端。一个在泥泞里打滚,与死亡为伍;一个在云端挥霍,与虚无狂欢。
  
  荒谬。极致的荒谬感像一只冰冷的手,猛然攥住了他此刻狂跳不止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是梦吗?是死前大脑皮层最后混乱的放电,编织出的荒诞幻觉?是地狱的玩笑,还是天堂的嘲讽?
  
  可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带来的清晰痛感,鼻腔里充斥的浑浊甜腻气味,耳边持续轰鸣、几乎要震破耳膜的噪音,还有这具陌生躯体传来的每一种不适——宿醉的头痛,胃部的翻搅,肌肉的酸痛,心脏沉重而不规律的搏动——都如此真实,真实得残酷,真实得令人作呕。
  
  前一刻,他还在冰冷雨夜的中枪倒地,生命随着血液和温度一点点流逝,无人问津,像一条野狗。下一刻,他却在一场荒淫无度、醉生梦死的豪门酒宴中醒来,成了这具被酒色掏空、被至亲视为眼中钉肉中刺、随时可以丢弃的皮囊主人。
  
  为什么?
  
  凭什么?
  
  “叶三,发什么呆呢?还没醒酒?”一个穿着花哨印花衬衫、扣子解开大半、露出脖颈上粗重金链,满脸通红、眼袋浮肿的年轻男子,端着两杯琥珀色的液体,摇摇晃晃地凑过来,浓烈的酒气混杂着口臭,毫无顾忌地喷在他脸上。男子将其中一杯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冰凉的杯壁激得他一颤。“来,接着喝!今晚说好了不醉不归!为了庆祝你马上要娶那个林家的病美人,冲喜成功,早日继承家业啊!哈哈!”
  
  刺耳的笑声在周围几个同样醉醺醺的男女中响起,夹杂着零落而不怀好意的附和。
  
  “就是,三少,苟富贵,勿相忘啊!以后可别忘了咱们这帮兄弟!”
  
  “听说那位林大小姐,美是美,就是风吹就倒,药罐子里泡大的,娶回家可得好好‘供’着,哈哈哈!”
  
  “说不定冲一冲,真就好了呢?那三少你可就赚大发了,人财两得!”
  
  “嘘——小声点!不过也是,叶三,以后当了林家女婿,在叶家说话也硬气点,别老被你大哥二哥压着……”
  
  哄笑声,调侃声,虚伪的祝贺,恶意的调侃,混杂在震耳的音乐里,像无数细小的针,扎进他混沌的脑海。
  
  叶深,新的叶深,低头看着手中那杯被硬塞过来的液体。琥珀色的酒液在迷离晃动的灯光下荡漾,映出头顶水晶灯扭曲迷离的光斑,也模糊地映出他自己此刻苍白、浮肿、眼眶发青、写满颓废与迷茫的脸。可在那瞳孔深处,一点冰冷坚硬的东西,正在迷茫的废墟中,缓缓凝结。
  
  林家。联姻。病弱的林家大小姐。冲喜。家产。
  
  破碎的记忆碎片和眼前嘈杂的情景、话语交织,勾勒出一个逐渐清晰而险恶的轮廓。他这具身体的原主,这位叶三少,叶家最不成器的纨绔,不过是家族内部暗流汹涌的争斗中,一枚可笑的棋子,一个被推出来吸引火力、同时完成某项利益交换的傀儡。一个彻头彻尾的、随时可以被牺牲、被废弃的……残局弃子。
  
  前世,他看尽生死,洞悉人心凉薄,在社会的夹缝中艰难求存,最终却因为一丝不合时宜的、或许可称为愚蠢的“多看了一眼”,死在无名小巷,无人知晓,无人问津,像一滴水消失在雨夜。
  
  今生,老天爷,或者说那冥冥中不可知的力量,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将他从最肮脏的泥泞,抛上了最炫目、最纸醉金迷的云端。却是一处更华丽、也更致命、遍布无形刀刃的……悬崖。
  
  呼吸,慢慢地,一点一点,变得平缓下来。最初那几乎要炸裂胸膛的惊悸、荒谬、混乱和恶心,被一种更深的、更沉静的东西取代。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经历最初的狂跳后,开始以一种沉重而陌生的节奏,缓慢、却无比坚定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仿佛在将某种冰冷的、坚硬的东西泵送到四肢百骸。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迷离炫目的光线,穿过晃动扭曲的人影,落在包厢对面那面光可鉴人、用特殊材质制成的黑色镜面墙壁装饰上。那上面,模糊地映出一个年轻、苍白、颓废、眼眶发青、头发凌乱、衬衫皱巴巴敞开的纨绔子弟影像。一个陌生的皮囊。
  
  他扯了扯嘴角,对着那个倒影,露出一个极淡、极冷,没有任何温度,却仿佛带着铁锈与血腥气息的弧度。
  
  也好。
  
  既然来了。
  
  既然,这残局已开。
  
  前世,我背的是死人,看的是终局,渡的是寂寥。
  
  今生,我既入此局,占此身,承此名……
  
  他微微抬起手,杯中冰凉的酒液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折射着虚幻的光。
  
  那就好好看看。
  
  这由活人精心布置的、想要“叶深”性命的局,究竟是何模样。
  
  也看看,我这从死境爬回来的背尸人,能否……执子,乾坤。
  
  “砰。”
  
  一声轻响,并不清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是他将手中那杯价值不菲、却令人作呕的琥珀色液体,随意地、稳稳地,搁回了面前一片狼藉、酒液横流的大理石茶几上。
  
  杯底与桌面接触的轻响,淹没在震耳的音乐和喧嚣中,无人注意。
  
  除了镜中,那双逐渐褪去迷茫、沉淀下冰冷幽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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