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权力微光
第59章 权力微光 (第1/2页)府库失窃案以一名赌徒学徒的顶罪和叶烁的被罚暂时落下帷幕,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叶家这潭深不见底的水中,激起的涟漪看似平复,暗流却愈发汹涌。叶深明白,这看似公允的“了结”,不过是更高层面力量博弈下的暂时平衡。叶烁的怨恨如同被压入地底的岩浆,只会积蓄更大的爆发力;叶琛的掌控则更加严密且无处不在;而他自己,虽然暂时摆脱了“嫌犯”的帽子,获得了“漱玉斋”这片小小的立足之地,却也像被放在透明琉璃罩中的虫子,一举一动,都暴露在更多审视与算计的目光之下。
明面上的风波暂歇,但属于叶深的战场,却从叶家老宅那无形的牢笼,转移到了城南老街这间名为“漱玉斋”的文玩铺子。这里,将是他在叶家这盘棋局上,真正落下的第一颗属于自己的棋子。能否活下来,能否做活,甚至能否反杀,都看他在此地的作为。
拿到“漱玉斋”的第四天,叶深决定不再仅仅“看账”,他要正式“接手”,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他带上了刘嬷嬷精心准备的几样简单行李——几件换洗衣物,几本母亲留下的、无关紧要的杂书,以及那个装着叶宏远“赏赐”的木匣,坐上了叶家安排的一辆半新不旧的青布小车,前往位于城南梧桐巷的“漱玉斋”,以及后面那条更僻静的柳枝胡同里,那处属于他的“小院子”。
车子驶离观澜山叶家那气派恢弘、却也令人窒息的深宅大院,穿过渐渐喧嚣起来的街市,最终停在了一条相对清净、铺着青石板的老街口。梧桐巷,名副其实,巷子不宽,两旁栽着有些年头的梧桐树,枝叶已经开始泛黄,在秋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光影。巷子两旁多是些书画铺、古籍店、文房四宝、装裱作坊,间或有一两家茶馆,客人不多,透着股懒洋洋的、与世无争的书卷气,或者说,暮气。
“漱玉斋”的招牌就挂在巷子中段,黑底金字的匾额有些褪色,门脸不大,两扇对开的雕花木门半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光线略显昏暗的柜台和博古架上影影绰绰的器物。铺子旁边有条更窄的侧巷,通往后面的柳枝胡同。
叶深下了车,吩咐车夫将行李搬到后巷院子,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半旧的靛蓝色细布长衫——这是他特意挑选的,既不失体面,又不过分招摇,符合一个“初次接手小铺、需低调行事”的少爷身份——然后,他推开了“漱玉斋”那扇半掩的、略显沉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铺子里的沉寂。一股混合了陈年纸张、墨锭、木头、以及淡淡霉味的特殊气息扑面而来。铺面不大,纵深却颇深,靠墙是直达屋顶的博古架和书柜,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瓷器、玉器、铜器、木雕、卷轴、函套古籍,琳琅满目,却又因疏于打理而显得灰扑扑的,缺乏生气。光线从高高的、糊着黯淡窗纸的窗户透进来,在飞扬的微尘中形成几道光柱,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细小颗粒。
柜台后,一个穿着藏青色夹袄、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干瘦老头,正就着窗外透进的天光,小心翼翼地用软布擦拭着一尊巴掌大的铜佛像。听到门响,他头也没抬,只懒洋洋地拖长了声音道:“客官请随意看,本店货物明码标价,概不还价。”语气敷衍,带着一种老店伙计特有的、对生意的淡漠。
叶深没出声,踱步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老头手里那尊佛像。佛像造型古朴,包浆温润,但工艺平平,是市面上常见的、用来唬弄外行的“老货”。他又看了看柜台玻璃板下压着的、字迹模糊的价目单,以及旁边散乱堆放的几本账簿、几枚散钱、一个缺口茶壶。
“咳,”叶深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足以让老头听到,“我是叶深。从今天起,接手这间铺子。老掌柜……是陈伯吧?辛苦您了,以后还请多指教。”
擦佛像的手,猛然顿住了。
老头——陈掌柜,或者说,现在是前掌柜陈伯,缓缓抬起头,取下老花镜,露出一双有些浑浊、此刻却充满惊愕、怀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轻蔑的眼睛。他上下打量着叶深,目光在叶深那身半旧的衣裳、略显“文弱”(叶深刻意维持的病后虚弱感)的身形、以及过于年轻的面孔上扫过,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您……您是三少爷?”陈伯的声音有些干涩,放下佛像,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并无灰尘的袖子,扯出一个算不上恭敬、甚至有些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哎哟,您看我这老眼昏花的……周管家是递过话,说三少爷您这几日会过来看看。可老朽以为,您就是来看看,熟悉熟悉……没想到,您这就要接手了?”
言语间,既点明了周管家“递过话”(暗示他知道叶深的背景和“不受待见”),又用“看看”、“熟悉熟悉”来质疑叶深“接手”的资格和意图,那股子倚老卖老、隐隐不以为然的劲儿,几乎毫不掩饰。
叶深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一个略显“腼腆”和“谦逊”的笑容:“父亲让我来学着管点事,历练历练。我年轻不懂事,又是头一回,往后铺子里的大小事务,还得仰仗陈伯您这样的老人多帮衬、多提点。”他把姿态放得很低,将“接手”说成“学着管事”、“历练”,给了对方台阶,也强调了是“父亲”的意思。
陈伯脸上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些,但那股疏离和审视并没消失,他干笑两声:“三少爷言重了,老朽就是个看店的,哪敢提点少爷。既然老太爷发了话,少爷您也来了,那这铺子……”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扫过空荡荡的铺面,意有所指,“……自然是少爷您说了算。只是这铺子生意清淡,规矩也简单,老朽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怕是有伺候不周到的地方,少爷您多担待。”
“哪里话,陈伯您是铺子的老人,熟悉情况,往后还要多辛苦您。”叶深继续扮演着“温和无害”、“虚心求教”的三少爷角色,“不知铺子里现在除了陈伯您,还有几位伙计?账目、货物,可都清楚?”
“咳,还有个跑腿打杂的小丁,出去送货了。看店的伙计老赵,家里有点事,今儿告假了。另外两个学徒,在后头库房收拾呢。”陈伯回答得敷衍,对“账目、货物”是否清楚的问题,更是含糊其辞,“账嘛,孙账房在的时候,都理得明白。货嘛,都在架子上、柜子里,明码标价,少爷您一看便知。”
这时,后门帘子一挑,一个穿着灰布短打、脸上有道浅疤、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拎着个空麻袋走了进来,正是跑街小丁。他看到叶深,脚步微微一顿,目光飞快地在叶深脸上扫过,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本能的警惕和打量,像山林里独行的兽。他没说话,只是对陈伯点了点头,又看了叶深一眼,便径直走向后院的角落,开始整理一堆刚送到的、用来打包的草绳和废纸。
“这就是小丁,人老实,就是话少。”陈伯随口介绍了一句,显然没把这个沉默寡言的跑街放在心上。
叶深对小丁点了点头,小丁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去干活,仿佛眼前这位“三少爷”和街边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没过多久,后院里传来脚步声和低语,两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的学徒,探头探脑地从前堂和后院之间的门帘缝隙往外看,看到叶深,又飞快地缩了回去,隐约能听到他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看,那就是三少爷……”
“听说前几天在老太爷寿宴上……”
“嘘,小声点……”
叶深只当没听见,对陈伯道:“陈伯,我初来乍到,想先看看铺子里的账册和货品清单,熟悉一下。另外,我住在后巷的院子,以后可能时常过来,铺子里有什么事,随时知会我一声。”
“是,是,少爷您随意看。账册和货单都在后头账房,孙账房虽然不在了,东西都还在那儿。后院有间小厢房,以前孙账房偶尔歇脚用的,少爷不嫌弃的话,也可以在那儿看看书,歇歇脚。”陈伯嘴上应着,却没有任何要主动带路、详细介绍的意思,显然是想看叶深自己摸索,或者,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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