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积弊如山
第62章 积弊如山 (第2/2页)第四,人员冗余与吃空饷。“漱玉斋”生意清淡,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人手。陈伯是叶宏远早年安排的老人,挂个名,领份干薪,勉强说得过去。但老赵这个“大伙计”,以及那两个几乎不干正事、只会溜须拍马、偷奸耍滑的学徒,明显是冗余。他们的工钱,在“漱玉斋”微薄的利润中,占了不小的比例。叶深怀疑,这两个学徒,根本就是老赵安排进来吃空饷、或者替他干些见不得光勾当的“自己人”。
随着调查的深入,叶深的心情愈发沉重。这哪里是什么“文玩雅铺”,分明是一个被蛀空了的烂摊子,一个各方势力(叶烁、叶家某些旁支、甚至可能还有外部的“掮客”)用来洗钱、套利、输送利益的工具和垃圾桶!叶宏远将它丢给自己,哪里是什么“历练”和“赏赐”,分明是丢过来一个烫手山芋,一个考验,也可能是……一个一旦处理不好,就会引火烧身的火药桶!
难怪陈伯和老赵如此抗拒他的接手。他动的,不仅仅是他们个人的那点蝇头小利,更是这条已经运转多年、牵扯不少人的灰色利益链!
这“积弊”之山,沉重得超乎想象。仅凭他一人,加上一个态度暧昧的小丁,想要搬动,谈何容易?搞不好,山没搬动,反而被崩塌的乱石砸得粉身碎骨。
但,就此退缩吗?任由这摊烂泥继续腐烂,自己做个名义上的“掌柜”,实则被架空、被利用,甚至成为某些人继续作恶的挡箭牌?
不。叶深的眼神,在堆积如山的账册和越来越清晰的证据面前,变得异常冰冷和坚定。越是艰难,越说明他走的路是对的。这“积弊”之山,既是障碍,也是阶梯。搬开它,清理它,才能在这片废墟上,建立真正属于自己的根基。这其中的风险固然巨大,但收益,也同样惊人——不仅仅是掌控一间铺子,更是向叶宏远、叶琛,乃至林家,证明自己的能力、手腕和价值!同时也是斩断叶烁一条臂膀、削弱其势力的绝佳机会!
他需要更周密的计划,更充足的准备,以及……更强大的力量,和更可靠的盟友。
力量,可以靠修炼慢慢积累。盟友……叶深的目光,投向了窗外,那个正在后院井边,沉默地清洗着又一批“破烂”的身影——小丁。
这个小丁,来历不明,沉默寡言,但对古玩似乎有种天赋般的直觉,对“漱玉斋”的龌龊也有所察觉,甚至主动提醒过他。这个人,或许可以争取,成为他在“漱玉斋”内部的第一个“自己人”。但前提是,必须弄清楚他的底细和目的。
叶深放下手中的账册,起身走出账房,来到后院。小丁正将洗好的几件粗陶器摆到阳光下晾晒,动作一丝不苟。
“小丁,”叶深走到他身边,语气平和,“忙了一上午,歇会儿吧。”
小丁停下手,看向叶深,没说话,只是用眼神表示他在听。
“来‘漱玉斋’多久了?”叶深看似随意地问。
“三年多。”小丁回答。
“以前是做什么的?看你像是练过些手脚?”叶深继续问。他早就注意到,小丁虽然沉默,但身形挺拔,动作利落,尤其下盘很稳,不像普通的店铺伙计。
小丁的眼神微微一闪,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小时候跟乡下的把式师傅胡乱学过几天,后来家里遭了灾,出来混口饭吃。在码头扛过包,也跟人走过镖,后来伤了脸,就找了这跑街的活计。”他指了指自己脸上那道浅疤,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码头?走镖?这经历,可不像普通农家子弟。叶深心中有了数,不再追问他的过去,转而问道:“你觉得,这铺子,还有救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大胆。小丁显然没料到叶深会这么问,他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长久地注视着叶深,那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复杂的光芒闪过。良久,他才缓缓道:“铺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有没有救,得看人。”
“看谁?”叶深追问。
“看掌舵的人,想把它带到哪儿去,又有没有本事,清掉船底的淤泥,避开水下的暗礁。”小丁的话,依旧简短,却意有所指。
叶深笑了,这笑容不同于平日那种温和的、带着面具的笑,而是透着一丝真实的锐意:“如果,我想把这艘船,开出这片烂泥潭,开到更宽阔的水域去。你,愿不愿意帮我掌帆,或者……帮我看看水下的情况?”
这是赤裸裸的招揽了。小丁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再次深深地看着叶深,仿佛在衡量,在判断。空气中只剩下风吹过枣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市井嘈杂。
“我只会跑腿,打杂,看货。”小丁最终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少爷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不违背良心,不伤天害理。”
这算是答应了,虽然带着保留和条件。叶深点点头:“放心,我要做的,是清理淤泥,让这艘船能正正当当、干干净净地航行。以后收货出货,库房盘点,还有铺子里的安全,就要多辛苦你了。工钱,从这个月起,给你加三成。”
“谢少爷。”小丁没有表现出太多喜悦,只是平静地道谢,然后继续低头,整理那些晾晒的陶器,但叶深注意到,他擦拭陶器边缘污渍的动作,似乎比刚才更加用力、更加专注了些。
有了小丁这个“内应”,叶深对“漱玉斋”内部情况的掌握,无疑能更进一步。但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要搬动“积弊”之山,清理门户,必然会触动陈伯、老赵,以及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叶烁甚至其他势力的利益,反扑必然猛烈。
他需要更多的“武器”,也需要一个合适的、能够一举定乾坤的“时机”。
叶深的目光,再次投向账房方向,那堆积如山的账册,和脑海中越来越清晰的、那条勾连“漱玉斋”、“锦祥绸缎庄”、“博古轩”乃至叶烁的利益链条。
也许,搬动这座山的第一步,不是从“漱玉斋”内部开始,而是……从外部,从这条利益链上,相对薄弱的一环,先打开一个缺口?
他心中,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逐渐成形。这个计划,风险极高,但若成功,收益也将是巨大的。不仅能清理“漱玉斋”,还能给叶烁重重一击,甚至……有可能在叶宏远和叶琛面前,为自己赢得更多的筹码和空间。
他需要仔细筹划,也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枣树叶,在他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光影摇曳,仿佛预兆着即将到来的、更加激烈的动荡。
“积弊”如山,沉重压顶。
但叶深已无退路,只能迎山而上,于这方寸之地,谋一场破而后立的险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