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断人财路
第64章 断人财路 (第1/2页)“漱玉斋”内的“雷霆整顿”,如同在梧桐巷这潭表面平静的死水中,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冲击波迅速扩散,搅动着水底的沉渣,也惊动了潜伏在暗处的鱼虾。陈伯瘫软在账房角落,对着白纸黑字,哆哆嗦嗦地“交代”着那些见不得光的过往,每一笔贪污、每一次勾结,都仿佛在抽走他最后的精气神,让他瞬间苍老了十岁。老赵被小丁用粗麻绳捆成了粽子,嘴里塞着破布,关在杂物间,只有那双因恐惧、怨恨和疼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两个学徒则如同惊弓之鸟,在小丁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将前堂后院擦得几乎能照出人影,连大气都不敢喘。
铺子里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清洗、消毒过,虽然依旧带着陈年纸张和木头的气味,但那股腐朽、懈怠、以及蝇营狗苟的晦暗气息,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的、脆弱的、却也带着一丝新生的肃然。
叶深坐在柜台后,手中拿着陈伯刚刚“交代”完、墨迹未干的供状,以及小丁初步清点出来的、陈伯和老赵历年贪墨、亏空的初步清单。清单上的数字,触目惊心。仅账面上可查的、有明确证据的亏空,就高达近五百两白银!这还不算那些被以次充好、根本无法追回的货物损失,以及与“锦祥”、“博古”两家纠缠不清的坏账。对于“漱玉斋”这种年景好时也不过百八十两利润的小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足以压垮骆驼的惊人窟窿。
叶深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却又有一股冰冷的火焰,在胸腔中升腾。沉下去,是因为这烂摊子的严重程度,远超他之前的估算。火焰升腾,则是因为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他接手“漱玉斋”的障碍,更是他反击叶烁、在叶家内部立威、乃至向叶宏远和叶琛证明自己价值的绝佳机会!扳倒陈伯、老赵,只是清理了门户,斩断了叶烁伸进“漱玉斋”最直接的触手。但真正的要害,在于“锦祥绸缎庄”和“博古轩”这两家铺子,在于这条已经存在多年、盘根错节的利益输送链条!这才是叶烁真正的“财路”之一,也是“漱玉斋”被持续吸血、难以翻身的根源。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叶烁被他以府库失窃案为借口,罚跪祠堂、收回绸缎庄,已是结下了深仇。如今再断他这条通过“漱玉斋”进行利益输送、洗钱套现的暗线,无异于火上浇油,必将引来叶烁更加疯狂、更加不择手段的反扑。
但,这一步,叶深必须走,也已然走到了不得不走的境地。不斩断这条吸血管,“漱玉斋”永远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他在这里的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更重要的是,这关系到他在叶家的立足之本——能力。他需要一个漂亮的、足以堵住所有人嘴巴的“战绩”,来巩固自己“临危受命”、“力挽狂澜”的形象,也为将来可能的、更大规模的博弈,积累资本。
“小丁,”叶深放下手中的供状和清单,看向侍立在侧、如同标枪般挺直的小丁,“陈伯这边,让他抓紧筹措银两,三日期限,一分不能少。老赵看紧了,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人接触。铺子里的日常,你多费心,那两个学徒,先使唤着,看看成色。我要出去一趟。”
“是,少爷。”小丁应道,没有多问一句。
叶深换上了一身更加普通、甚至有些寒酸的灰布长衫,戴了顶遮阳的旧斗笠,将自己打扮成一个寻常的、不起眼的书生模样。他没有带任何人,独自一人,走出了“漱玉斋”,融入了梧桐巷午后稀疏的人流。
他没有直接去找“锦祥绸缎庄”的赵掌柜,或者“博古轩”的李掌柜。打蛇打七寸,谈判之前,他需要掌握更多的、足以让对方忌惮甚至恐惧的筹码。陈伯的供状和“漱玉斋”的账目是其一,但还不够。他需要知道,这两家铺子,除了与“漱玉斋”的猫腻,自身是否干净?是否还有别的、更致命的把柄?尤其是那位“锦祥绸缎庄”的赵掌柜,作为叶烁曾经的“白手套”(即便叶烁的绸缎庄被收回,但人脉和关系网未必立刻断绝),他手里,是否掌握着一些关于叶烁的、更隐秘的东西?
叶深首先去了“锦祥绸缎庄”所在的西市大街。绸缎庄位于相对繁华的地段,门面阔气,伙计穿着光鲜,进出的顾客也多是有头有脸的妇人小姐,或带着丫鬟仆役的富家子弟。叶深没有进去,只是在对面茶摊要了碗最便宜的粗茶,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一边慢慢喝着苦涩的茶水,一边观察着绸缎庄的动静。
他注意到,绸缎庄生意似乎不错,但掌柜赵有财(从陈伯供状中得知的名字)并未在前堂坐镇,只有一个管事的伙计在招呼。他观察了约莫半个时辰,看到一个穿着绸缎庄伙计衣服的年轻人,神色匆匆地从后门溜出,左右张望了一下,便朝着街尾一条小巷快步走去。
叶深心中一动,放下茶钱,远远地跟了上去。那伙计显然没有反跟踪意识,七拐八绕,最终钻进了一处挂着“悦来客栈”招牌、看起来颇为廉价简陋的小客栈。叶深在客栈对面的杂货铺佯装挑选针线,眼角余光瞥见那伙计上了二楼,敲开了东头第三间客房的门。开门的是个穿着锦缎长衫、身材微胖、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子,正是“锦祥绸缎庄”的掌柜赵有财!门很快关上。
叶深没有靠近,只是在客栈附近又逗留了片刻。他看到客栈一楼柜台后,一个账房模样的干瘦老头,正就着昏暗的天光拨弄着算盘,表情愁苦。叶深心中有了计较,他走到柜台前,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低声道:“掌柜的,打听个事。刚才上楼的那位,可是‘锦祥绸缎庄’的赵掌柜?他常来这儿?”
账房老头抬起眼皮,看了叶深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铜板,含糊道:“客官问这个做什么?我们客栈有规矩,不打听客人隐私。”
叶深又加了几枚铜板,声音压得更低:“不瞒您说,家里有点小生意,想和赵掌柜搭个线,又怕唐突。看他似乎……常在此会客?”
或许是叶深看起来像个落魄书生,不似恶人,又或许是铜板的诱惑,账房老头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飞快地将铜板扫进袖中,低声道:“赵掌柜……确实常来。倒不全是会客,有时候是来……”他指了指楼上,做了个“你懂的”表情,“东头第三间,长包房。不过最近来得少了,听说他东家那边出了点事,他好像也在找下家,心思有点活络。”
长包房?私会?东家出事(指叶烁)?找下家?叶深心中念头急转,点头道谢,转身离开了客栈。赵有财在客栈长包房间,显然不是为了办公,要么是金屋藏娇,要么是有别的隐秘勾当。而他“找下家”的心思,或许是个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离开西市,叶深又来到了“博古轩”所在的城东古玩街。“博古轩”的规模比“漱玉斋”大不少,装修也更显古雅,但位置略偏,客人不多。叶深在附近转悠,进出了几家相邻的铺子,以“想淘换点老物件送礼”为名,与几位掌柜、伙计攀谈,不经意间将话题引向“博古轩”和其掌柜李德海。
“博古轩啊,李掌柜人倒是和气,就是……”一家字画店的掌柜欲言又止,摇了摇头,“生意做得……有点独。他那里的东西,真假难说,价钱也咬得死。听说早年和南边的一些‘土夫子’(盗墓贼)有些牵扯,后来洗白了,但底子……嘿嘿,谁说得清呢。”
另一家瓷器店的伙计则说得更直白:“李掌柜?精得很!跟他做生意,得当心别被‘捡了漏’。不过他好像特别怕官面上的人,前阵子税吏来查账,他紧张得跟什么似的,塞了不少好处才打发走。坊间有传言,说他手里有些东西,来路不正,怕见光。”
南边“土夫子”?怕官面?来路不正?这些信息,与叶深从“漱玉斋”账目中发现的一些异常交易(比如一些突然出现、又很快消失的、没有明确来源记录的“生坑货”)隐隐吻合。李德海的“怕”,或许是他另一个致命的弱点。
掌握了这些零碎但关键的信息,叶深心中渐渐有了底。他没有立刻返回“漱玉斋”,而是去了一家相对清净的茶馆,要了个雅间,闭目沉思,将所有的信息、线索、可能的谈判策略,在脑中反复推演、组合。
傍晚时分,叶深回到了“漱玉斋”。小丁迎上来,低声道:“少爷,陈伯东拼西凑,拿来了二百三十两现银和几张地契、房契,说剩下的他实在凑不齐了,愿意用他城郊的一处小田庄和这铺子后巷他自家的宅子抵债。老赵那边很安静。那两个学徒还算老实。另外,午后‘博古轩’的李掌柜派人来递过话,说明日想来拜访您,谈谈……那批‘粉彩盘’的后续。”
李德海坐不住了!叶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很好,看来他“雷霆整顿”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李德海这是嗅到了危险,想来探口风,甚至可能是想“捂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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