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连环毒计
第66章 连环毒计 (第2/2页)赵有财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爬起来,也顾不得擦脸上的涕泪,语无伦次地说道:“我说!我都说!二少爷他……他这些年来,通过我的绸缎庄,还有李德海的‘博古轩’,至少洗白了不下五万两的黑钱!有盗墓的,有走私盐铁的,甚至……甚至可能还有勾结北边蛮族的!账本……账本我有!都记在一个暗格里!府库失窃案……那件事,老朽真的不是很清楚内情,但……但二少爷那段时间,确实从南边弄来一批很特殊的火油,那味道……很特别,后来没多久,府库就着火了……还有林家小姐那事……好像……好像跟二少爷身边一个叫‘媚娘’的女人有关,那女人是二少爷从南边带回来的,很有些手段,跟林家二房的一个管事好像有旧……”
赵有财为了活命,也为了保住儿子,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他知道的、听到的、猜测的关于叶烁的种种不法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其中真伪掺杂,有些是确凿的证据,有些只是捕风捉影的传闻,但信息量之大,涉及面之广,还是让叶深暗暗心惊。叶烁的胆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手伸得还要长!勾结北蛮?这若是真的,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叶深一边听,一边在心中快速记下关键信息,同时也在判断着哪些信息可以利用,哪些需要进一步核实。当听到“媚娘”和林家二房管事时,他眼神微微一闪。林家二房,也就是林薇的二叔一脉,在叶家寿宴上就表现出对林薇婚事的“热心”,看来并非无的放矢。叶烁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恐怕比想象中更阴险。
“账本在哪里?”叶深沉声问。
“在我绸缎庄后宅书房,东墙第三块砖后面,有个暗格。”赵有财急忙道。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个暗格和账本?”
“没……没有了!连我婆娘都不知道!”赵有财赌咒发誓。
叶深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按了空白指印的纸,推到赵有财面前:“把你刚才说的,关于叶烁通过你洗钱、走私、贩卖明器,以及可能涉及府库失窃、算计林家小姐的事情,挑几件关键的、有证据的,写下来,签字画押。然后,带我去取账本。”
赵有财看着那张纸,手又开始发抖。一旦写下这东西,就等于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彻底交到了叶深手中,再无转圜余地。但看看叶深那冰冷的目光,想想自己那刚出生的儿子,再想想叶烁事败后可能的灭口……他咬了咬牙,颤抖着手,拿起笔,开始书写。
就在赵有财书写供状,叶深凝神倾听窗外雨声、心中盘算着如何安全取得账本并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变故时,他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此刻无法分心去注意,“清茗轩”一楼大堂的角落,一个戴着斗笠、看起来像普通行脚商人的男子,看似在独自喝茶,耳朵却微微动着,将二楼“听雨阁”隐约传出的、赵有财那因为激动和恐惧而略显尖利的声音片段,尽数听入耳中。当听到“账本”、“暗格”、“勾结北蛮”等字眼时,那男子眼中寒光一闪,悄悄起身,结了茶钱,迅速没入了门外的雨幕之中。
而与此同时,城西通往城南的必经之路,一条相对僻静、两侧多是高墙深巷的街道拐角处,五六个穿着短打、敞着怀、腰间鼓鼓囊囊似乎藏着家伙的彪形大汉,正或蹲或站地躲在屋檐下避雨。为首一人,满脸横肉,眼角带疤,正是“滚地龙”。他有些不耐烦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妈的,这雨下个没完!那小子怎么还不来?别是听到风声,不敢走这条路了吧?”
旁边一个瘦高个青皮凑过来,低声道:“龙哥,放心,咱们的人盯着呢。那小子进了‘清茗轩’,还没出来。这是回‘漱玉斋’最近的路,他只要回去,八成得走这儿。除非他绕远路,或者今晚不回去了。”
“绕远路?哼,除非他长了翅膀飞过去!”滚地龙狞笑一声,摸了摸怀里一根沉甸甸的、用破布包裹着的短铁棍,“兄弟们精神着点,等那小子过来,听我号令,一起上!不用留手,打断两条腿就行!事成之后,叶二少爷还有重赏!”
几个青皮眼中都露出贪婪和凶光,纷纷握紧了藏在怀里的木棍、短刀。
而在“漱玉斋”附近,一个挑着空担子的货郎(已换了人),看似在避雨,目光却不时扫过“漱玉斋”紧闭的铺门,以及旁边那条通往叶深所居小院的巷子。在不远处另一条巷口的馄饨摊(雨天生意冷清,摊主昏昏欲睡),一个穿着普通、但眼神精悍的汉子,正慢吞吞地吃着馄饨,目光同样似有若无地锁定着“漱玉斋”的方向。
叶烁的连环毒计,早已悄然张开。雇佣青皮在路上截杀,制造意外伤害,这只是第一环,也是最直接、最粗暴的一环。若叶深侥幸逃脱,或者伤势不重,那么,潜伏在“漱玉斋”附近的眼线,就会趁叶深受伤、铺子混乱之际,将早已准备好的、从老赵私藏中取出的、与南边“土夫子”相关的、见不得光的“赃物”(比如带着明显“生坑”土沁、器型诡异的青铜小件,或刻有祭祀图案的玉琮残片),偷偷放入叶深居住的小院,或者“漱玉斋”的隐蔽角落。
然后,叶烁会“恰好”得到“热心百姓”举报,带领府衙公差,以“搜查赃物、打击盗墓销赃”的名义,强行闯入“漱玉斋”和小院。一旦“赃物”被“搜出”,叶深就百口莫辩!勾结盗墓贼,贩卖明器,这可是重罪!届时,叶深不仅会身败名裂,锒铛入狱,连叶家也会受到牵连。而叶烁,则可以“大义灭亲”,清理门户,同时将“漱玉斋”乃至叶深可能从赵有财、李德海那里榨取到的“不义之财”,名正言顺地收入囊中,甚至还能以此为由,打击可能偏向叶深的大哥叶琛和父亲叶宏远!
环环相扣,毒辣无比!既要叶深的命,也要他身败名裂,更要夺走他可能得到的一切!这才是叶烁真正的报复!
雨,依旧在下,渐渐沥沥,敲打着金陵城的每一个角落,也掩盖着暗中涌动的杀机和阴谋。
“清茗轩”雅间内,赵有财终于写完了供状,签字画押,双手颤抖着递给叶深。叶深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小心折好收入怀中。有了这份供状,加上即将到手的账本,叶烁的命脉,等于被他掐住了一半。
“走吧,赵掌柜,带我去取账本。”叶深站起身,戴上斗笠。
赵有财脸色灰败,如同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跟在叶深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清茗轩”的楼梯。叶深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大堂,那个之前坐在角落的“行脚商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心中微微一沉,但面色不变。
走出“清茗轩”,雨丝拂面,带着深秋的寒意。街道上更加冷清。叶深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另一条略远但相对热闹些的街道。
是选择近路,冒险一试?还是绕远路,求个稳妥?
他脑中飞快地权衡着。小丁去城南打听消息未归,自己孤身一人,还带着个心神不定的赵有财。叶烁若真想在路上动手,那条僻静的近路,无疑是最佳地点。绕远路虽然人多些,但未必安全,对方也可能在别的路段设伏。而且,他需要尽快拿到账本,迟则生变。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赵掌柜,走吧,我们尽快去你的绸缎庄。”叶深说着,迈步朝着那条相对僻静、但却是返回城南“锦祥绸缎庄”最近的道路走去。
赵有财不敢有违,连忙跟上,心中却是七上八下,总觉得这雨中的街道,安静得有些可怕。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那条被高墙和深巷夹着的、略显昏暗的街道。雨声似乎被两侧的建筑挡住了一些,街道上更加寂静,只有他们踩在湿滑石板上的脚步声,和雨水从屋檐滴落的嘀嗒声。
走到街道中段,一处岔路口时,前方巷子拐角处,忽然转出几条身影,挡住了去路。为首一人,满脸横肉,眼角带疤,正是“滚地龙”。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同样面目不善、手持棍棒的青皮混混。
“哟,这不是叶三少爷吗?这么大雨天,急匆匆的,这是要去哪儿啊?”“滚地龙”扛着用破布包裹的铁棍,歪着头,斜睨着叶深,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狞笑。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们身后的来路上,也出现了两个抱着胳膊、堵住退路的汉子,眼神凶悍。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雨幕之中,杀机毕露。
叶深停下脚步,将惊慌失措、几乎要瘫软在地的赵有财往身后拉了拉,目光平静地扫过围上来的七八个青皮,最后落在“滚地龙”身上。
“你们是什么人?想做什么?”叶深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雨巷中,清晰可闻。
“想做什么?”“滚地龙”嗤笑一声,将铁棍从肩上拿下,在手中掂了掂,“叶三少爷,有人出钱,让兄弟们请你留在这儿,好好‘休息’几个月。你是自己乖乖躺下,让兄弟们省点力气,还是……要我们‘帮帮你’?”
叶深缓缓摘下斗笠,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看了一眼对方手中的铁棍、木棒,以及那几把在昏暗天光下闪着寒光的短刀,体内真气默默流转,凝聚于四肢百骸。他知道,最直接的考验,来了。
而此刻,在距离这条小巷不远处的另一个方向,刚刚从城南码头打探到“滚地龙”一伙人确实被叶烁收买、并已前往城西设伏消息的小丁,正施展出身法,在雨巷中急速穿行,朝着“清茗轩”和“漱玉斋”之间的区域狂奔。他脸上惯有的平静已被一丝罕见的焦急取代,因为他从那个被买通的、与“滚地龙”不对付的青皮口中,还听到了另一个更可怕的消息——叶烁的计划,不仅仅是打断腿那么简单!还有栽赃!而且,栽赃的人,可能已经往“漱玉斋”方向去了!
少爷有危险!而且,是双重危险!
小丁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雨点打在他脸上,生疼,但他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必须赶在少爷回到“漱玉斋”之前,或者,在少爷被那伙青皮拦住之前,赶到他身边!
雨,越下越密。杀机,也如同这漫天雨丝,无处不在,层层笼罩。
叶深的连环毒计,已然发动。而叶深的生死一线,似乎就在这雨幕笼罩的僻静街巷之中,悄然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