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生死一线
第67章 生死一线 (第2/2页)叶深背靠墙壁,已无退路。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和全身各处传来的剧痛,左手缓缓摸向怀中那包用油纸包着的“防身散”。这是他最后的、也是风险极大的手段。石灰胡椒粉在雨中效果会大打折扣,而且一旦使用,就是彻底撕破脸,你死我活。但此刻,已别无选择。
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将“防身散”扬向冲在最前面的“滚地龙”时,异变陡生!
“咻——!”
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刺耳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撕裂雨幕,从巷子一侧高墙之上传来!
“噗!”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青皮,正举起木棍砸向叶深,身体却猛地一僵,高举的木棍停在半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混合了痛苦和惊骇的表情,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口,只见一截黝黑无光、细如竹筷的短箭箭尾,正钉在他心口位置,深没入体,只余短短一截在外,黑色的血液正顺着箭杆周围的衣物迅速洇开。
“呃……”那青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音节,便两眼翻白,手中的木棍“哐当”落地,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积水中,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再无动静。
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而精准的致命一击,让所有人都惊呆了!攻势瞬间停滞!“滚地龙”和剩下的三个青皮猛地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短箭射来的方向——左侧高墙之上,一个模糊的、穿着深色劲装、仿佛与灰暗墙体和雨幕融为一体的身影,正静静蹲踞在那里,手中似乎持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小型的弩弓,冰冷的箭镞,正对准了他们。
是谁?!叶深的援兵?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什么人?!”“滚地龙”厉声喝问,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方一箭毙命,手法精准狠辣,绝对是高手!而且藏身暗处,敌友不明,这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危险。
墙上的身影没有回答,只是微微调整了弩箭的方向,似乎锁定了“滚地龙”。
“滚地龙”头皮发麻,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今天这买卖,恐怕要黄了,甚至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对方显然是叶深的人,而且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撤!快撤!”当机立断,“滚地龙”再无半点犹豫,也顾不得什么叶二少爷的赏金和面子了,保命要紧!他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巷子另一头(未被堵住的方向)亡命狂奔!剩下三个青皮见头儿都跑了,哪里还敢停留,也发一声喊,丢下棍棒,连滚爬爬地跟着“滚地龙”仓惶逃窜,转眼就消失在雨巷深处,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三具(两伤一死)同伴的身体。
墙上的身影看着“滚地龙”等人逃走,并未追击,也没有下来。他(或她)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仿佛一座冰冷的石雕。片刻后,那身影动了,如同鬼魅般沿着墙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连绵的屋脊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从短箭破空,到“滚地龙”逃窜,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巷子里,只剩下靠墙喘息、浑身浴血的叶深,缩在墙角抖成一团的赵有财,以及地上那个胸口插着短箭、已然气绝的青皮尸体,和另外两个还在痛苦**的伤者。
雨,依旧在下,冲刷着地上的血迹,也冲刷着这突如其来的、充满血腥与诡异的寂静。
叶深缓缓放下摸向怀中“防身散”的左手,目光复杂地看向高墙之上那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尸体心口那支造型奇特、黝黑无光的短箭。是谁救了他?看那身手和弩箭,绝非寻常护卫或衙役。是叶琛暗中派来保护(或者说监视)他的人?不太像,叶琛的人没必要藏头露尾,而且下手如此狠绝。是小丁?小丁身手不错,但似乎不擅弓弩,而且这短箭的制式和那人的隐匿身法,透着一种阴冷诡异的专业气息,更像是……杀手或者某个隐秘组织。
难道是……“老鬼”?那个神秘莫测、对他身上秘密感兴趣的老头子?似乎也不像,“老鬼”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帮他,更可能是坐山观虎斗。
还是……林家?苏老或者苏逸?林家或许有这种隐藏力量,但他们似乎没必要为了他,做到杀人灭口的地步。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叶深强撑着剧痛的身体,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站直。他先走到那个胸口插箭的青皮尸体旁,蹲下身,忍着浓重的血腥味,仔细看了看那支短箭。箭杆黝黑,非木非铁,触手冰凉,箭镞是三棱带血槽的,工艺精良,绝非市面流通之物。箭尾没有羽毛,光秃秃的,刻着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辨认的、类似某种扭曲符文或抽象兽首的标记。
他记住了这个标记,然后迅速在尸体身上摸索了一下,除了几块散碎银子和一个劣质玉佩,没有其他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他起身,又看了看另外两个重伤**的青皮,其中一个肋骨断裂刺破内脏,眼看也活不成了,另一个膝盖粉碎,也失去了行动能力。
此地不宜久留!刚才的打斗和那一箭虽然短暂,但难保没有惊动附近的人。叶烁的栽赃计划可能还在进行,必须立刻离开!
“赵掌柜!”叶深走到依旧缩在墙角、面无人色的赵有财面前,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不想死在这里,就起来,跟我走!”
赵有财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站起来,看着叶深浑身是血、眼神冰冷的样子,又看看地上那具尸体,吓得差点又瘫下去,颤声道:“走……走去哪儿?”
“去你的绸缎庄,拿账本!”叶深咬牙道,忍着肋下的剧痛,率先朝着巷子另一端(“滚地龙”逃跑的反方向)踉跄走去。他必须趁着叶烁还没反应过来,或者栽赃的人还没到位之前,拿到赵有财藏匿的、关于叶烁罪证的账本!那是他翻盘的关键!
赵有财哪敢说个不字,连忙哆哆嗦嗦地跟上,甚至还想伸手去扶叶深,却被叶深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两人一前一后,在越来越密的雨幕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锦祥绸缎庄”的方向走去。叶深走得艰难,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处的剧痛,体内真气几乎枯竭,只能靠着顽强的意志力支撑。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在身后青石板上留下淡淡的、迅速被稀释的红色痕迹。
他不知道那个神秘的弩手是谁,为何救他。也不知道叶烁的栽赃计划进行到了哪一步,是否已经有人潜入了“漱玉斋”或他的小院。更不知道,拿到账本之后,该如何应对叶烁接下来的疯狂反扑,以及……如何向叶家,尤其是叶琛和叶宏远,解释今天发生的一切——当街遇袭,死了人,还有一个神秘的、出手狠绝的“帮手”。
前路迷雾重重,杀机四伏。但至少,他还活着。从“滚地龙”的棍棒和那个神秘弩手的箭下,捡回了一条命。
生死一线,他已走过。
接下来,是更加凶险的、不见刀光剑影,却可能致命的政治博弈、家族倾轧,以及与时间赛跑的亡命奔逃。
他抬头,望向前方雨幕中模糊的街景,眼神冰冷而坚定。
既然没死,那就要让想让他死的人,付出代价!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洗净这世间所有的污秽与血腥。但叶深知道,有些东西,是雨水洗不掉的。比如仇恨,比如贪婪,比如……这金陵城深不见底的黑暗,与人心之中,那永无止境的算计与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