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往哪跑
第四章 往哪跑 (第1/2页)陈杰是踩着血跑的。
下山虎那颗脑袋滚过来时,血溅了他一脸。
温的,腥的,糊住他一只眼睛。
他没擦。
脑子里只有一个字:
跑。
趁着关羽收刀、张飞发愣、全村人还没从那一刀的震惊里回过神。
他像条被踩了尾巴的土狗,一头扎进村西头那片老林子。
林子里有他小时候掏鸟蛋踩出来的兽道。
有他去年秋天偷邻家枣子时钻的刺丛。
还有他欠了赌债、躲债主时蜷过的石缝。
他太熟了。
熟到闭着眼都能摸出去。
身后传来村长的嘶喊:
“不能让他们跑了!汉子们追!”
然后是刘平的声音:
“二弟三弟,追!”
陈杰连滚带爬,手脚并用,荆棘划破衣服和皮肉也不觉得疼。
他听见林子外头有惨叫,有求饶,有张飞那炸雷似的吼:
“给俺跪好!”
但他没回头。
一直跑到听不见人声了,才敢停下来,靠着棵老槐树,大口大口喘气。
他抹了把脸,手上全是血和泥。
低头看,裤裆湿了一大片。
“操……”
他骂了一声,不知道骂谁。
然后继续跑。
村口。
追击的村民陆陆续续回来,手里拖着、拽着、押着七八个瘫软如泥的山匪。
张飞正拧着一个匪徒的胳膊,那匪徒杀猪似的叫唤。
“叫!再叫!老子把你胳膊卸下来当柴烧!”
关羽则立在道中,环首刀已归鞘。
他单手负后,丹凤眼微微眯着,扫视着那几个被俘的匪徒。
没人敢跟他对视,全都低着头,哆嗦得像风里的叶子。
老村长陈伯拄着猎叉,清点人数。
他脸色忽然变了。
“陈海!”
他喊一个精瘦的年轻猎手,
“你看见陈杰没?”
那叫陈海的年轻猎手刚从林子边折返,
闻言脸色一白,急步上前:
“村长!我正要报!陈观杰那狗贼,不见了!”
“不见了?!”
张飞一松手,被他拧着的匪徒瘫倒在地。
他环眼瞪得溜圆,
“你们几号人追个丧家犬,能让那王八蛋跑了?!”
陈海又急又愧:
“张爷!那厮钻的是老林子最密的那片刺藤丛!
那条道……那条道除了他自己,连我们本村猎户都很少走!
我顺着脚印追了一小段,发现他直奔老狼岭方向去了。
可那边地形太险,我又是一个人,没敢再深追……”
“老狼岭……”
陈伯喃喃重复这三个字,拄着猎叉的手开始发抖。
刘平走过来,扶住老人另一边胳膊:
“陈老,老狼岭是?”
“黑……黑云寨的窝。”
陈伯的声音干涩得像磨砂,
“三十里山路……那孽障脚程快,好快……,独眼龙就会知道……”
刘平眉头锁紧,转向那几个俘虏:
“独眼龙是谁?说。”
一个下巴长颗黑痣的匪徒最先扛不住,磕头如捣蒜:
“爷!爷爷饶命!
独眼龙是我们大当家……姓赵,名彪,早年跟人抢地盘被捅瞎一只眼,就得了这诨号……
手下有两百来号弟兄,心狠手辣,最是护短……二当家下山虎是他亲弟弟,他、他一定……一定会来报仇的!”
“两百人……”
刘平倒吸一口凉气,扫过村里那些面带惊惶的妇孺老弱。
陈伯猛地抓住刘平的手臂,枯瘦的手指掐得刘平生疼。
老人眼眶通红,那里面不光是愤怒,更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刘屯长……不止报仇啊……陈杰那个畜生!
他在村里活了二十多年,他知道每一条小路,每一处能藏人的山洞,
甚至……甚至村里每户人家囤粮的地窖在哪儿,谁家屋后的土墙不结实,他都一清二楚!
要是独眼龙带着大队人马杀来,他再在一旁指点……我们、我们就是瓮里的王八,没处躲,没处藏啊!”
这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浇在刚刚因胜利而有些发热的村民们头上。
几个年轻猎户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腿一软,坐倒在地,低声啜泣起来。
恐惧是会传染的。
瞬间,绝望的气息笼罩了整个村口。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地聚焦在刘平身上。
只是这一次,那些目光里不再是之前的怀疑或好奇,而是一种溺水者看向最后一根浮木的、濒死的期盼。
“唉,压力如山。”
刘平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缓缓吐出,眼神已然恢复清明。
他先看向关羽和张飞。
两人几乎同时对他重重颔首。
关羽的目光沉静如渊,张飞的环眼里则烧着两团火,那是信任,也是战意。
刘平心下稍安。
他转过身,面向惶恐的村民,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清晰,在这死寂的村口一字一句地砸进每个人心里:
“乡亲们。”
“匪,一定会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苍白的脸。
“但村,绝不能屠。”
“现在”
他提高了音量,斩钉截铁:
“听我安排。”
刘平、关羽、张飞,还有陈伯和几个村中老者,聚在村长家的土坯房里。
墙上挂着一张粗糙的、用木炭画在破羊皮上的周边地形图。
刘平指尖敲了敲老狼岭的位置,
“陈杰就算拼了命跑,回到山寨,报信,独眼龙点齐人马杀过来……最快也是明日晌午过后,甚至傍晚。”
“我们只有不到一天准备。”
关羽沉声道。
“一天够了!”
张飞一拍桌子,
“俺这就骑马回庄上,把能打的庄客全拉来!再带上钱粮!”
刘平却摇了摇头:
“三弟,来不及。
你庄子离此也有二十余里,一来一回,再集结人手,大半日就没了。
而且,”
他看向陈伯,
“独眼龙是冲陈家村来的。
我们必须在这里,就地组织防御,把他打疼,打怕,否则他这次退了,下次还会来,周边的村子也永无宁日。”
陈伯重重点头:
“刘屯长说得在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次有三位在,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只是……”
他面露难色,
“村里能拉弓的汉子,满打满算不到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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