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药方与无声的靠近
病房、药方与无声的靠近 (第2/2页)金刚拿着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容佩。她的眼神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求知与一丝对工作严谨性的关注,毫无异样。
但金刚是什么人?他能从尸山血海的商场搏杀中走到今天,对危险的嗅觉敏锐至极。容佩昨夜才救了他,今早送来详实的分析报告和熨帖的粥菜,此刻却将话题从未尽识的药瓶,自然过渡到一桩三年前、他父亲经手的、看似完美的旧案上,还精准地点出了其中“略显含糊”之处。
这绝不是巧合。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医疗设备规律的滴答声。阳光又移动了一些,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金刚慢慢地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粥煮得软糯清香,带着淡淡的药材甘味,确实舒适。
“陈年旧案,细节记不清了。”他咽下粥,语气平淡,“当时我尚未全面接手集团事务。怎么,你觉得有问题?”
他反问,将球抛了回来,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她。
容佩神色不变,甚至微微露出一丝赧然:“是我冒昧了。只是学习心切,见案例精妙,想探知更多背后权衡的智慧。既已时过境迁,便不多扰。”
她退得干脆,仿佛真的只是一时好奇。
金刚看着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那眼神,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比昨夜疼痛时更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审视,有猜疑,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悄然触动的波澜。
这个女人,太聪明,太敏锐,也太会隐藏。她像一泓看似平静的深潭,丢下石子,涟漪漾开,却永远探不到底。她救他,帮他,却又在似有若无地试探他家族的旧秘。
她到底想干什么?真的只是“学习”和“找位置”?
两人之间,一时无言。只有他缓慢进食的轻微声响,和她安静陪伴的身影。
阳光渐渐变得明亮,驱散了病房里最后一丝夜的清冷。
过了一会儿,金刚吃完了粥,放下餐具。他抽了张纸巾擦手,动作有些慢,病后体虚显而易见。
“那些文件,”他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点别的意味,“不急。你先回去休息。昨天……你也折腾到很晚。”
这是明显的缓和,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生硬的关怀。
容佩有些意外,抬眼看他。
金刚却已移开目光,重新拿起平板,语气恢复了工作式的冷淡:“下午法务部会有人来医院汇报怀特案进展,你也一起听。现在,出去。”
依旧是命令的口吻,但驱赶的意味并不强硬。
容佩起身,收拾好食盒,微微颔首:“是。金总好好休息。”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时,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容佩。”
她停下,回头。
金刚没有看她,依旧盯着平板屏幕,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模糊。“……粥,不错。”
容佩的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如同平静湖面被微风拂过的一丝涟漪,转瞬即逝。
“您喜欢就好。”
门轻轻合拢。
病房内,金刚的目光从平板上抬起,望向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移动。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药瓶……云南旧案……她究竟知道多少?又想知道多少?
而心底某个角落,昨夜那镇定精准的按压,今晨那熨帖肠胃的暖粥,还有她安静坐在晨光中的侧影,却如同投入深潭的暖石,激起层层扩散的、难以忽略的温热涟漪。
这个女人,是谜,是麻烦,是潜在的威胁。
却也可能是……黑暗跋涉中,偶然瞥见的一缕意外微光。
他抬手,按了按依旧有些隐痛的心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微凉的触感。
棋局越来越复杂了。对手,或者……同伴?界限开始模糊。
窗外,城市已然彻底苏醒,车流如织。而病房内的寂静与心思的暗涌,自成一方天地。
容佩走出医院大楼,被初夏明媚的阳光晃了一下眼。她站在台阶上,微微眯起眼,看着街上熙攘的人群。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昨夜他脉搏跳动的触感,以及今晨病房里那种无声交锋的张力。
她摊开手掌,阳光落在掌心,温暖而真实。
路还很长,谜团很多。他的病,他的药,他父亲的旧案,还有那份刚刚萌芽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联系。
但至少,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漂泊于此。
她握紧手掌,感受着阳光的温度,转身,没入人流。
下一次落子,该在何处?她心中,已有了几个模糊的轮廓。而关于那个白色药瓶上的外文标签,她需要尽快“学习”明白。
感情在生死攸关的紧急援手与日常点滴的无声熨帖中悄然滋长,而秘密的阴影也随之蔓延。靠近,或许意味着更深的卷入,与更危险的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