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正力再袭
修正力再袭 (第2/2页)还有三十三分钟,赵教授原本会死的时间。
“不。”他说。
“你说什么?”
“我不撤。”林澈挂断电话,扶着赵教授继续往前走。
浓烟开始从通风口涌出,灰黑色的,带着刺鼻的塑料燃烧味。咳嗽声四起,有人摔倒,有人哭喊。
“大家往这边走!”林澈大声喊,“楼梯间!别挤,扶好老人!”
他一边喊,一边用身体护着赵教授,艰难地向前移动。烟雾越来越浓,能见度急剧下降。他开始感到呼吸困难,眼睛刺痛。
记忆涌上来——第四十七世,也是这样。烟雾,黑暗,哭喊,绝望。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知道会发生什么,他知道哪里安全,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却依然无力。
一个老太太摔倒在前面,轮椅翻倒。林澈松开赵教授,冲过去扶她。老太太很重,他一个人拉不起来。
“帮帮忙!”他喊。
几个人停下来,合力把老太太扶起。但这一耽搁,后面的人流涌上来,把他和赵教授冲散了。
“教授!”林澈在烟雾中喊。
没有回应。
他逆着人流往回挤,但太困难了。每个人都想逃命,像洪水一样推着他向前。
三点五十分。
他终于在走廊拐角找到了赵教授。老人靠着墙,一只手捂着胸口,呼吸急促。
“药……”他虚弱地说,“又发作了……”
林澈摸出药瓶,倒出一片,塞进教授嘴里。但他知道,硝酸甘油只能缓解,不能根治。教授需要专业急救,需要氧气,需要……
需要离开这里,现在。
他架起教授,继续往楼梯间走。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烟雾浓得几乎看不见路,咳嗽撕心裂肺。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巨响。
天花板塌了一块,火焰从破口喷涌而出,像一条愤怒的火龙。热浪扑面而来,林澈下意识地把教授护在身后。
路被堵死了。
“后退!”有人喊,“走另一边!”
人群开始反向流动,更加混乱。林澈被挤得东倒西歪,但还是死死抓住赵教授。
三点五十五分。
他们终于挤进楼梯间。但这里的情况更糟——楼梯上挤满了人,移动缓慢。下面传来哭喊:“下面也起火了!上不去下不来!”
林澈抬头看去。烟雾从楼梯井上方滚滚而下,像黑色的瀑布。
七楼,被困住了。
手机震动,是“烛龙”:“你在几楼?”
“七楼,楼梯间,被困。”林澈简短回复。
“等着,我想办法。”
但能有什么办法?消防队还没到,就算到了,七楼也不是优先救援区域——火势从低层开始蔓延,救援力量会集中在下面。
赵教授的身体越来越重。林澈能感觉到,老人的生命在快速流逝。
“林澈……”教授轻声说,“你走吧。别管我了。”
“不行。”林澈咬牙,“我答应过要救你。”
“你已经救了我。”赵建国笑了,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那笑容有种奇异的平静,“至少……多给了我十几分钟。让我……跟学生道别。”
林澈的眼睛湿了。不是烟熏的。
“教授……”
“那个问题……”赵建国喘息着,“你问我的……关于轮回系统的问题……我查了些资料……”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塞到林澈手里。
“可能……对你有用。现在……走吧。”
林澈展开那张纸,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上面是一些数学公式和笔记,最上面写着一行字:“非线性动力系统与时间闭环的可能解——赵建国,2012.11.22”
教授在火灾前一天,还在研究他随口问的那个问题。
还在试图帮他。
“我不走。”林澈把纸小心折好,放进口袋,“要死一起死。”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建国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感动,有遗憾,也有某种释然。
“你果然……不是普通学生。”教授说,“可惜……没机会……知道了。”
四点整。
下面传来消防车的声音,但很远,像是隔着另一个世界。烟雾越来越浓,呼吸越来越困难。林澈感觉自己也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楼梯间上方的门突然被撞开。
一个人影冲了进来,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拿着两个氧气面罩。
“这边!”那人大喊。
是沈墨。
林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墨冲过来,把一个氧气面罩扣在赵教授脸上,另一个塞给林澈:“戴上!跟我来!”
他架起赵教授,林澈跟上。沈墨带着他们向上走,不是向下。
“师父,上面……”
“天台。”沈墨简短地说,“直升机马上到。”
他们爬上八楼,撞开通往天台的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新鲜的空气。林澈贪婪地呼吸,眼泪都流出来了——不是悲伤,是得救的庆幸。
天台上已经有人了——几个医护人员和病人,也是沈墨救上来的。远处,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四点零七分。
直升机悬停在天台上空,放下救援篮。伤员和老人优先,赵教授被抬了上去。
林澈和沈墨留在最后。
“师父,你怎么……”林澈想问,但沈墨摆了摆手。
“白砚预感到你会出事,让我来看看。”沈墨看着脚下的火海,医院大楼多处窗口都喷出火焰,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在咆哮,“修正力比我想象的还强。火势蔓延速度比正常快了三倍。”
“所以……还是改变了?”林澈看着直升机飞远,“赵教授活下来了。”
“暂时。”沈墨说,“但修正力不会罢休。他可能会在接下来的康复期遇到‘意外’,或者病情突然恶化。你只是……争取了一点时间。”
林澈沉默了。
他想起前世,赵教授在火灾中当场死亡。这一次,教授被救出来了,还活着。
但这真的是胜利吗?还是只是把死亡延后,让教授在病痛中多受几天苦?
他不知道。
直升机又飞回来,接走了第二批人。林澈和沈墨上了最后一趟。
在空中俯瞰,整个医院都笼罩在火光和浓烟中。消防车像玩具一样渺小,水柱射向大楼,但火势依然凶猛。
四点十七分。
正好是前世火灾发生的时刻。
林澈看着燃烧的大楼,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修正力不是要杀死赵建国这个人,而是要维持“赵建国在2012年11月23日死亡”这个结果。至于怎么死,在哪里死,可能并不重要。
那么,如果他继续保护教授,修正力会一次次出手,直到达成目标。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直升机降落在附近学校的操场上。救护车已经等在那里,赵教授被抬上担架,送往另一家医院。
林澈想跟上去,但沈墨拉住了他。
“够了。”师父说,“你今天做得够多了。剩下的,交给命运吧。”
“可是……”
“没有可是。”沈墨看着他,“你知道为什么轮回者大多选择封闭情感吗?因为每一次试图拯救,每一次看到努力白费,都会在灵魂上刻下一道伤。伤多了,人就碎了。”
林澈看着救护车远去,红蓝灯光在晨雾中闪烁,渐渐消失。
天亮了。
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但烟尘让晨曦显得浑浊而暗淡。
手机震动,是“烛龙”发来的初步报告:“死亡人数初步统计89人,比前世少38人。赵建国教授幸存,但病情危重,正在抢救。”
林澈握紧了手机。
89条生命,还是没了。
38条生命,他改变了。
赵教授还活着,但危在旦夕。
这就是修正力的威力——你可以对抗它,可以赢一些小战役,但战争的天平,依然倾斜在它那边。
“回家休息吧。”沈墨拍了拍他的肩,“今天停训。你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林澈点点头,但没动。
他站在晨光中,看着远方依然冒烟的建筑,看着那些失去亲人的人的哭喊,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他口袋里的那张纸,沉甸甸的。
赵教授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研究他的问题,还在试图帮他。
而他能回报的,只是一次徒劳的、可能最终还是失败的拯救。
“师父,”他轻声问,“这条路,真的走得通吗?”
沈墨没有回答。
也许没有答案。
也许答案,需要他自己去找。
在无数次失败之后,在无数次修正力的打击之后,在无数个像今天这样的清晨之后。
还能不能继续走下去。
还能不能相信,那道墙,真的有破开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