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营中新规
第七章营中新规 (第2/2页)“口诀步骤?规范操作?”曹珝若有所思,“倒像是匠人传授手艺。好,此事交由你全权办理,人选你自己从辅兵或识字的士卒中挑,报我知晓即可。需要何物,也列个单子。”
“谢将军信任!”赵机躬身。这等于给了他一个小小的“培训”权限,虽然范围有限,却是将知识转化为实际影响力的重要一步。
接下来的几天,赵机忙碌起来。他挑选了两人,一个是原来照顾他的那个年轻辅兵,叫孙二狗,虽然胆小但听话细心;另一个是王伍推荐的一个同乡,叫石大勇,人如其名,力气大胆子也大,以前在老家采过药。加上主动要求学习的王伍,正好三人。
赵机没有讲授复杂的理论,而是将重点放在实操上。他找来一些动物皮毛、猪羊内脏(从涿州城内市集费劲弄来的),模拟伤口,让孙二狗和石大勇反复练习清洗、包扎。辨识草药,就带着他们在营地周边实地寻找蒲公英、地丁草、马齿苋、小蓟等,讲解特征和用途。他将关键步骤编成顺口溜:“一煮二酒三洗净,四敷草药五包紧,勤换勤看莫沾污,多喝热水命保稳。”简单粗暴,但易于记忆和传播。
王伍因为亲身体验过,理解更深,时常在一旁补充自己的感受,学习得最为认真,很快就能独立处理一些简单伤口了。
就在赵机忙于培训“医疗兵”时,曹珝从城中带回了更确切的消息:宋太宗已于数日前安全南返,目前已至定州。北伐大军主力损失惨重,但核心将领和大部分中高级军官幸存。朝廷已下旨,令涿州及周边诸军坚守待命,详细战报和问责正在路上。同时,辽军确实没有大举南下,但幽州方向的辽军活动频繁,似在重新部署。
压力并未解除,反而因为朝廷旨意的明确和即将到来的清算,变得更加具体。各营将领之间的气氛也微妙起来,互相打探、推诿责任、甚至暗中攻讦的苗头开始出现。
这一日,赵机正在指导石大勇练习包扎,曹珝的亲兵忽然来传,让他立刻去中军帐一趟,语气急促。
赵机心中微凛,交代了王伍几句,便匆匆赶往曹珝的帐篷。进去之后,发现除了曹珝,还有一位面生的文官模样的人,约莫四十余岁,穿着青色官袍,面容清癯,眼神却颇为精明,正与曹珝对坐交谈。
“赵机,这位是涿州录事参军,周文德周大人。”曹珝介绍道,语气比平日更正式几分,“周大人听闻我营中救治伤患颇有章法,伤亡较其他营为少,特来查看。你将近日所为,拣要紧的,向周大人禀报一番。”
赵机立刻明白,这是曹珝在向上官展示“政绩”,也是对他的一次正式考校。他稳住心神,向周文德行礼,然后不卑不亢地将伤员分类管理、统一清创流程、培训辅兵等事,条理清晰地陈述了一遍,重点强调方法的简易可行和已见成效(如王伍等人的恢复),同时将主要功劳归于曹珝的决断和支持。
周文德静静听着,偶尔问及细节,如所用草药来源、沸水烈酒消耗、辅兵培训时长等,赵机都一一据实回答,数据清晰。
听完,周文德抚须沉吟片刻,对曹珝道:“曹虞候治军有方,于败军之际能如此整肃营伍、用心伤员,实属难得。此法虽简,然胜在有序、洁净,于军中大有裨益。如今各营伤患哀鸿遍野,医药匮乏,若能将此简易救治之法稍加推广,或可活人无数。”
曹珝连忙谦辞:“此乃末将份内之事,亦是营中众人协力之功。周大人过誉了。”
周文德摇摇头,目光转向赵机,带着审视和一丝好奇:“你便是提出此法之人?听闻你原为转运司书办,并非医户出身?”
赵机低头应道:“回大人,卑职确非医户。少时偶得游方异人传授些许杂学,加之目睹战阵伤患之苦,便琢磨出此笨法子,幸得曹将军不弃,允准试行。”
“游方异人……”周文德若有所思,“能于细微处见章法,于混乱中立规矩,亦是才干。如今朝廷用人之际,正当其时。”他话锋一转,对曹珝道,“曹虞候,此人暂留你营中,好生用其所长。相关救治条陈,可整理一份,呈送州衙及防御使司备案。或可斟酌,于城中伤营亦择人试行。”
“末将领命!”曹珝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周文德虽只是录事参军,品级不高,但掌文书案卷,是州衙实权人物,他的认可和“备案”提议,等于为曹珝营中的做法提供了官方背书,在即将到来的整编和问责中,无疑是一个重要的正面筹码。
周文德又勉励了赵机几句,便起身离去。
帐中只剩下曹珝和赵机二人。曹珝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赵机的目光,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郑重。
“赵机,”他缓缓道,“周参军的话,你听到了。你那一套,如今不止关乎我营中几百伤兵的性命,也关乎我曹某的前程,甚至可能……关系到更多人的生死。你可明白?”
“卑职明白。”赵机肃然回答。他知道,自己已经从一个需要证明价值的戴罪之身,初步变成了曹珝手中一张有用的牌,甚至可能因为周文德的关注,进入更高层一些人的视野。这固然带来了更大的机会,但也意味着更重的责任和潜在的风险。
“明白就好。”曹珝走到帐壁前,挂着一把腰刀,手指轻轻拂过刀鞘,“继续做你该做的事。把救治之法教好,把营中诸事理清。其他的……某家自有分寸。”
“是!”赵机应道,退出了帐篷。
外面天色向晚,营地中炊烟袅袅,秩序井然。远处其他溃兵营地依旧传来嘈杂和哭喊,对比鲜明。
赵机知道,他在涿州城下的第一步,算是迈稳了。但更复杂的局面和更大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他不仅要在营中立稳脚跟,还要开始思考,如何将这微弱的影响力,转化为未来可能撬动更大局面的支点。而这一切的前提,依旧是生存,以及在即将到来的朝廷整编风暴中,找到自己和曹珝这一营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