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轻舟夜渡
第十章轻舟夜渡 (第2/2页)然而,就在渗透队取得第五次小胜,准备再次出击时,意外发生了。
那是一个浓雾弥漫的黎明,渗透队执行完一次袭击后,按计划沿一条狭窄支流撤回隐蔽点。大雾严重影响了视线和方向判断。在通过一处险滩时,领头韩顺所在的舢板不慎撞上暗礁,船身破裂进水,迅速倾覆。船上十人全部落水,虽然大都精通水性,但河水冰冷刺骨,暗流汹涌,加之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乱作一团。
周水生指挥另外四条船奋力救援,捞起了七人,包括撞伤额头的韩顺,但仍有三人被急流冲走,下落不明。破损的舢板和部分装备也丢失了。浓雾中,他们不敢久留,只能带着伤员和悲痛,匆匆撤离到更下游一处备用隐蔽点。
消息传回,赵机的心猛地一沉。损失人员和装备是小事,关键是暴露了风险,而且韩顺受伤,队伍士气受挫。
“必须立刻接应他们回来,韩队正需要医治,队伍也需要休整。”赵机向曹珝紧急禀报,“而且,辽军很可能会沿着失事地点向下游搜索。”
曹珝同意,但派谁去接应?大队人马出动容易暴露,小股人马又怕遭遇辽军搜索队。
“卑职带王伍和几个熟悉路径、水性好的弟兄去。”赵机主动请缨,“我们轻装简从,走陆路,沿河岸寻找他们留下的标记。接到人后,从陆路绕回。王伍懂救治,沿途也能照顾伤员。”
曹珝盯着赵机看了几秒,最终点头:“准。带十个人,挑最好的。记住,你的任务是接应,不是交战。若遇辽军,能避则避,速退。”
“明白!”
赵机立刻行动。他选了王伍,加上八名从“山嵴”、“林踪”两队中临时抽调的精干老兵,人人携带短弩利刃,准备了绳索、担架和急救物品。一行人趁着夜色,悄然出营,沿着涿水东岸,向上游渗透队可能藏身的区域摸去。
浓雾虽散,但夜色和复杂的地形依然给搜寻带来了巨大困难。他们小心地避开可能有的辽军哨卡,凭借周水生之前描述过的地形特征和王伍对野外踪迹的敏锐,艰难地辨认着渗透队可能留下的微小标记。
后半夜,在一处芦苇茂密的河湾附近,他们终于听到了约定的、微弱的水鸟鸣叫。是周水生!他带着两个队员在此焦急等候。
“赵书记!你们可来了!”周水生眼圈发红,“韩大哥额头伤得不轻,一直昏昏沉沉,还发烧了。还有两个弟兄扭了脚。我们躲在这里,听到上游有辽狗搜过来的声音,不敢妄动。”
“快带路!”赵机心中一紧。
在芦苇深处,他们找到了狼狈不堪的渗透队剩余人员。韩顺靠在一棵树上,额头包着的布条渗着血,脸色潮红,呼吸粗重。另外几个轻伤员也萎靡不振。损失三条弟兄的悲痛和冰冷的河水,让这支精锐小队士气低迷。
“王伍,先看韩队正!”赵机下令,同时让其他人立刻帮助渗透队员收拾必要的随身物品,销毁痕迹,准备撤离。
王伍检查了韩顺的伤势,眉头紧锁:“伤口沾了脏水,红肿得厉害,发热了。必须尽快回去处理。”
就在这时,上游方向隐约传来狗吠和人声,火把的光亮在树林间晃动,正在向这边靠近!辽军的搜索队,果然沿着河找下来了!
“走!立刻走!”赵机当机立断。两名老兵用简易担架抬起韩顺,其他人搀扶着伤员,在周水生的指引下,迅速离开河湾,钻进南面更为茂密的山林。
身后,辽军的火把和呼喝声越来越近,甚至听到了猎犬的狂吠。一场惊险的丛林追逐就此展开。
赵机知道,他们带着伤员,速度不快,迟早会被追上。他一边跑,一边急速思考。硬拼是下策,必须设法摆脱。
“周水生,附近有没有水流湍急、能暂时阻断猎犬气味的地方?”赵机喘息着问。
“有!往东两里,有一条山溪,水很急,溪里石头多!”周水生立刻回答。
“转向东!去山溪!所有人,过溪之后,沿溪向下游走一段,再找地方上岸,继续往南!”赵机下令。
队伍艰难地转向。抬着韩顺的老兵气喘吁吁,却咬牙坚持。终于,他们听到了哗哗的水声。一条数丈宽、水流奔腾的山溪横在眼前。
“快!过溪!”赵机率先踏入冰冷刺骨的溪水。众人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向对岸。猎犬的吠声已近在咫尺。
登上对岸,赵机让所有人不要停留,继续沿着溪边向下游疾走,同时让几个老兵故意用树枝扫乱他们留下的水渍足迹,并往不同方向扔下几件无关紧要的杂物,迷惑追兵。
他们在冰冷的溪水中跋涉了约一里地,才找了一处石滩重新上岸,钻入密林。身后,辽军搜索队的火把光亮在山溪对岸徘徊了一阵,猎犬的吠声变得混乱,最终渐渐远去,似乎是失去了追踪方向。
众人这才停下,靠在山石后大口喘息。赵机检查队伍,幸好无人掉队,但人人都已筋疲力尽,衣衫湿透,在秋夜的寒风中瑟瑟发抖。韩顺在颠簸中醒了过来,虽然虚弱,但神志清醒了些。
“赵……赵书记……”韩顺声音沙哑,“连累……大家了……”
“别说话,省着力气。”赵机按住他,“王伍,再给韩队正检查一下,伤口重新包扎。所有人,活动手脚,别停下,小心失温。我们稍稍歇息,立刻往回走。”
天色微明时,这支混合了伤员和救援者的疲惫队伍,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了涿州大营外围的接应点。曹珝早已派人在此等候。
看着被安全接回的韩顺和渗透队员,曹珝重重拍了拍赵机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眼神中的赞许和认可,已说明一切。
渗透队的首次任务,虽有挫折损失,但战果显著,更重要的是,证明了新战术方向的可行性,锻炼了队伍,也让赵机在策划之外,第一次亲身经历了前线的危险与决断。他的名字,伴随着“水路奇袭”、“接应突围”的事迹,在涿州守军中,开始有了另一种分量的流传。
冬意渐浓,涿水即将冰封。下一阶段的较量,或许将转到陆上,转到更广阔的战场与朝堂。但赵机知道,自己手中,已经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筹码和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