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中校参谋长
第1章 中校参谋长 (第2/2页)旁边的作战参谋小声说:“可是……没完成渡河点建设,师部追责怎么办?”
我看了他一眼:“是追责重要,还是全团一千多号弟兄的命重要?”
掩体里安静了几秒。
刘砚盯着地图,手指在“同古”两个字上敲了敲,终于咬牙:“撤!传令各营,按参谋长刚才的命令执行,交替掩护,往同古西门撤退!”
命令传下去了。团部开始收拾电台、文件、地图。我靠在掩体土墙上,闭上眼睛,让两段记忆最后一次激烈碰撞。
朱日和。电磁干扰。白光。
然后就是这里。
不是魂穿,更像是两份完整的记忆和人格被硬塞进同一个大脑。现在的我,既是那个在模拟战场上琢磨着怎么“击毙”蓝军指挥官的侦察营长,也是这个在真实战场上想着怎么活下来的工兵团参谋长。
但主导的是我。二十一世纪的我。
因为原主在炮击震晕的那一刻,某种意义上的确“死”了。我接管了这具身体,接管了他的记忆、人际关系、专业技能——包括他黄埔学的那套工兵知识,现在也成了我知识库的一部分。
“参谋长。”刚才那个少尉又凑过来,递给我一个铁水壶,“喝口水吧。您的眼镜……找到了,但镜片裂了。”
我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有股土腥味。又接过眼镜戴上,果然,左镜片有道裂纹,视野有点扭曲,但总比没有强。
“谢谢。”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少尉愣了一下:“我……我是团部作战参谋陈启明啊,参谋长您……”
“炮震的,脑子还有点懵。”我面不改色地撒谎,“现在清醒多了。陈参谋,撤退序列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一营断后,二营护卫团部,三营先撤。伤员已经先行往同古送了。”
“很好。”
外面炮声渐稀,日军可能在进行火力延伸,或者步兵开始前出了。不能再等。
“团长,该走了。”我说。
刘砚最后看了一眼地图,把它卷起来塞进图囊:“走!”
撤退比我想象的艰难。
工兵团不是战斗部队,虽然也配了步枪和少量轻机枪,但训练和战斗意志跟一线步兵师差得远。
我跟着团部走在中间序列。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一边在脑子里翻找记忆。
同古,缅甸中部要冲,仰光至曼德勒铁路线上的重镇。1942年3月,日军第55师团主力围攻同古,守军是远征军第200师,师长戴安澜。历史上,200师在这里血战十二天,毙伤日军五千余人,最后因援军不至、补给断绝而被迫突围。
今天是3月18日。按历史,日军已经完成对同古的合围,200师正在城内构筑防御工事。我们工兵团原本的任务是在外围构建渡河点,可能是为了预备将来的反攻或撤退通道——但现在看来,这个任务已经失去意义。
“参谋长。”陈启明又凑到我旁边,小声说,“您刚才……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我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怎么说?”
“就……更果断。要是以前,您肯定会先请示团长,再开会讨论,然后才……”
“然后鬼子就把咱们包圆了。”我打断他,“陈参谋,这是战场。没时间扯皮。对了,跟我说说团里现在的情况,我脑子还有点乱。”
这是个收集信息的好机会。原主的记忆虽然完整,但就像一本没索引的书,需要具体问题才能调出具体内容。
陈启明果然开始汇报:工兵团满编应该是一千二百余人,实际在缅人数九百多,缺编严重。装备以工兵器材为主,武器只有步枪三百余支,轻机枪十二挺,重机枪四挺,没有迫击炮以上的重火力。团里三个营,一营长是刘团长的老部下,二营长和三营长都是军校出身,跟原主——也就是“王参谋长”——关系还算融洽。
“咱们团的任务,”陈启明继续说,“本来是配合200师在同古构建防御工事。但刚到同古外围,就接到命令来皮尤河搭浮桥,说是可能要保障英军撤退通道。结果英军自己先跑了,咱们倒被晾在这儿……”
他语气里带着怨气。
我点点头,没接话。远征军第一次入缅作战的混乱,历史书上看过,现在亲身经历,感受更深。中英协调失灵,指挥体系混乱,情报失误……这些最后都让基层官兵用命来填。
队伍突然停住了。
前面传来骚动。我拔出手枪,猫腰往前跑。刘团长已经站在队伍前头,正用望远镜往前看。
“怎么了?”
“有情况。”刘团长把望远镜递给我,“前面村子,好像有人。”
我接过望远镜。大约一公里外有个缅甸村庄,十几间高脚屋,村口有棵大树。镜筒里,几个人影在村口晃动,穿着不像缅民,也不是日军军服——是某种土黄色的短装。
“侦察兵呢?”我问。
“已经派过去了。”
几分钟后,两个侦察兵喘着气跑回来:“报告!是缅甸独立义勇军的人,大概一个小队,三十多个!”
缅甸独立义勇军。日军扶植的伪军部队。
刘团长脸色一沉:“他们发现我们了吗?”
“应该发现了,但没开枪,好像在观望。”
“打不打?”一营长也凑过来了,“咱们人多,一个冲锋就能吃掉他们。”
我快速估算。对方三十多人,我们这边九百多人,数量绝对优势。但一交火,枪声肯定会引来附近的日军主力。而且我们是工兵,正面攻坚不是强项。
“不能打。”我说,“绕过去。从村子南边的林子穿过去,保持隐蔽,如果他们不开火,我们也不主动招惹。”
“可他们是伪军!”一营长不服。
“伪军也是地头蛇,熟悉地形。我们现在首要任务是撤回同古,不是节外生枝。”我看着刘团长,“团长,下决心吧。”
刘团长沉默了几秒,点头:“听参谋长的。传令,全体转向南,从林子绕行。保持安静,做好战斗准备,但如果对方不开枪,谁也不许先开火!”
命令传下去。队伍开始悄悄转向。我站在路边,看着士兵们猫着腰、抱着枪,快速而安静地穿过路边的灌木丛。
这场景……太真实了。
不是演习时那种“假装隐蔽”的姿态,每个人脸上都是真实的紧张和警惕。枪栓被小心地拉开又推上,免得发出声音。有人踩断枯枝,旁边的老兵立刻瞪过去。
队伍继续前进。村子方向始终没有枪声,那些伪军可能也不想招惹我们这支规模不小的部队。下午四点左右,同古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砖木结构的城墙,几座佛塔的尖顶,还有城墙上隐约可见的沙包工事和青天白日旗。
城门口已经有200师的哨兵在等我们。一个上尉跑过来敬礼:“5军工兵团的兄弟?戴师长命令,贵部入城后即刻到城中集结,驻地为同古中央银行,工兵团的兄弟们可以先在驻地做休整!请贵团团长以及参谋长前往200师师部一叙,戴师长在师部恭候二位。”
刘团长回礼:“明白。请转告戴师长,我部即刻到位。”
队伍开始进城。穿过城门洞时,我抬头看了一眼。
青灰色的城砖上,已经有了新鲜的弹痕。
同古城,已经处在战火边缘。
而我,王益烁,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军人,如今是1942年缅甸战场上的一名远征军中校。
头已经不痛了。
但心里压着的东西,比头痛沉重千百倍。
我握紧了手里的勃朗宁手枪。
先活下来。
然后,让更多人活下来。
至于怎么解释我突然“变了个性格”……
去他妈的,战场上了,谁有工夫追究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