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52高地
第3章152高地 (第2/2页)“机场在城西,距离城墙两公里,中间只有一条简易公路连接。一旦开打,日军只要切断这条公路,机场守军就成了孤军。到时候,我们救还是不救?”
“第二,机场地势平坦,无险可守。英军留下的防御工事,各位都看见了——敷衍了事。要在短短几天内把机场建成坚固据点,几乎不可能。”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我顿了顿,“以我们现有的兵力,分兵防守同古城和机场,只会被日军各个击破。集中兵力守同古,还能多撑几天。”
参谋主任脸色铁青:“王参谋长,你说的有道理。但机场是我们和军部、和盟军联系的唯一通道。丢了机场,我们就彻底被围死了!”
“我们已经被围死了。”我声音平静,“从日军完成合围那一刻起,同古就是孤城。现在该想的不是怎么保持联系,而是怎么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守得更久,杀伤更多日军,为远征军主力调整部署争取时间。”
这话说得残酷,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事实。
戴师长沉默了很久。山风吹过,卷起地图一角。
“师座,”599团团长——就是在机场布防的那个团——忍不住开口,“我团一营在机场已经构筑了部分工事,现在撤回来,前功尽弃啊!”
“与其前功尽弃,总比全营覆没强。”我看着戴师长,“师座,历史上任何守城战,分兵守外围据点的,最后都是被逐个吃掉。集中兵力,依托城墙和城内建筑打巷战,才是唯一出路。”
“巷战……”戴师长喃喃重复。
“对。”我指着同古城地图,“同古城虽然不大,但建筑密集,街道狭窄。我们可以提前构筑街垒,打通房屋墙壁制造通道,在屋顶设狙击位,把整座城变成一个迷宫。日军进来多少,我们就吃掉多少。”
几个军官面面相觑。这种战术思维,对1942年的中国军队来说,太超前了。
“而且,”我补充,“我们工兵团现在有大量炸药。可以提前在关键街道、建筑布设爆炸装置,等日军进入后引爆。还可以在城墙内侧预设反坦克壕和障碍,对付日军可能投入的坦克。”
戴师长眼睛亮了。
他来回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去机场。现在就去。益烁,你跟我一起。我要亲眼看看机场的防御状况,再做决定。”
“是!”
车子驶出西门。道路两旁,200师的兵正在埋设地雷、拉铁丝网。看到师长的车,纷纷立正敬礼。
“师座,”我指着窗外,“这条路,就是连接机场和城内的唯一通道。太脆弱了。日军只要派一个小队渗透过来,埋几颗地雷,或者用机枪封锁,机场和城内的联系就断了。”
戴师长点头:“我明白。”
远处,机场的轮廓出现了。
那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一条简陋的跑道,几间铁皮机库,周围有一些沙袋掩体和铁丝网。大约一个营的士兵正在挖掘战壕,但进度缓慢。
车子在机场边缘停下。599团一营营长跑过来敬礼:“师座!您怎么来了?”
“怎么!我就不能来了。”戴师长下车,走向最近的一道战壕。
我跟在后面,仔细观察。
战壕深度不足一米五,胸墙单薄,没有防炮洞,没有交通壕连接各个阵地。机枪巢位置暴露,射界虽然开阔,但也意味着自己暴露在敌人火力下。
“营长,”我蹲在战壕边,“你这阵地,能扛住日军一轮炮击吗?”
那营长一愣,看向戴师长。
“回答王参谋长的问题。”戴师长说。
“……不能。”营长低下头,“土质太硬,挖不动。建材也缺,圆木、沙袋都不够。”
“如果日军一个大队进攻,你估计能守多久?”我问。
营长沉默了很久:“最多……一天。”
“一天之后呢?”
“……”营长没说话,但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戴师长走到机场中央,环视四周。空旷,平坦,无险可守。远处的丛林可以隐蔽日军步兵,机场跑道会成为日军飞机最好的轰炸目标。
“师座,”599团团长跟过来,声音发涩,“机场确实难守。但……这是同古外围唯一的屏障。如果一枪不放就放弃,日军可以直接推到城墙下,攻城准备时间就更充裕了。”
戴师长没有立刻回答。他沿着跑道走了几十米,又看了看正在挖工事的士兵,最后走回我们身边。
“王参谋长的顾虑有道理,”他缓缓开口,“机场易攻难守,兵力分散确实是大忌。但刘团长说的也没错——完全放弃机场,等于把主动权拱手让给日本人。”
他转向我:“益烁,如果由你来守这个机场,你会怎么做?”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接下来的话会影响几百人的生死。
“师座,如果必须守,”我指着机场周边地形,“我会做三件事。第一,放弃全面防御,只固守几个关键点:机场塔楼、最坚固的机库、跑道东侧的制高点。把这些点建成互相支援的支撑点。”
“第二,在机场外围大量布置地雷和诡雷,尤其是在丛林边缘和可能渗透的小路。不求炸死多少人,只求迟滞日军推进速度,为我们观察敌情、调整部署争取时间。”
“第三,明确守备目标——不是死守到底,而是消耗敌军、摸清其主攻方向、然后有序撤回城内。机场守军必须有完善的撤退预案和接应计划。”
599团团长眼睛一亮:“王参谋长的意思是……以机场为诱饵,打一场消耗战?”
“不是诱饵,”我摇头,“是前哨。用这个营,换日军一天时间、几百伤亡、还有最重要的——摸清他们到底有多少兵力、什么装备、主攻方向在哪。但前提是,这个营要知道自己的任务不是死守,是打了就跑。”
戴师长沉默地听着,手指在腰间手枪套上轻轻敲击。
“师座,”我最后说,“我的建议是:立即着手加固机场现有阵地,按我刚才说的要点改建。守备部队明确任务——日军进攻后,抵抗12到24小时,完成侦察和消耗任务后,趁夜撤回城内。同时,城内必须做好接应准备,在西门外预设阻击阵地,确保撤退通道安全。”
参谋主任忍不住问:“那如果日军进攻太猛,机场守军撤不下来呢?”
“所以撤退预案必须详细到每个班。”我看着戴师长,“师座,这是一个风险很大的方案。但比完全放弃机场,或者让一个营白白牺牲在孤立的阵地上,要好一些。”
戴师长环视在场的军官:“你们觉得呢?”
599团团长率先开口:“师座,我愿意让我这个营守机场!但需要工兵团支持——加固工事需要材料和技术指导。”
“我工兵团可以想办法挤出两个工兵连,”我立刻说,“带炸药和工具,协助改建阵地。”
其他几个军官也陆续表态。有的支持,有的仍有顾虑,但所有人都明白——完全放弃机场,在政治上、士气上、战术上都不是最优解。
戴师长最后看向机场上那些年轻的士兵。夕阳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传令,”他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599团一营,即日起固守机场。任务:第一,迟滞日军进攻;第二,摸清敌情;第三,24小时内有序撤回城内。”
“工兵团抽调两个工兵连,携带炸药及工具,协助机场阵地加固改建。工期:三天。”
“200师工兵营,在西门外预设阻击阵地,确保撤退通道。”
“599团制定详细撤退预案,报师部批准。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打了就跑,不是死守。明白吗?”
“明白!”599团团长立正敬礼,声音里有了底气。
营长也挺直腰板:“师座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说完我们便上车,准备返回同古城。
车子驶过西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机场。士兵们正在军官指挥下调整工事位置,几个工兵已经开始爆破硬土。
从完全放弃,到有限防御、打了就跑。
这个折中方案,是这个时代的军官们更能接受的。他们不怕死,但怕死得没有价值。
而我要做的,就是让那一个营的弟兄,尽可能多活下来几个。
车子驶入城内,夜幕已经降临。
还有四天。
不,也许更短。日军可能提前发动试探进攻。
时间,越来越紧了。
“直接去师部,”
“是!”
吉普车加速,驶向200师的师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