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王佐经纶藏,他日必登廊
第257章 王佐经纶藏,他日必登廊 (第1/2页)两日后。
樊梁城。
一场大雪初霁,阳光惨白,照在尚未消融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目的光,却带不来半分暖意。
寒风依旧在长街窄巷间呼啸穿行,发出呜呜的声响。
但比这天气更冷的,是此刻城中百姓的议论,是茶楼酒肆里那些压低了声音却又掩不住兴奋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
“那个被从关北押回来的御史林正,根本不是什么监军,是去关北煽动谋反的!”
“何止啊!我听说,他手里拿着的,可是东宫的太子令!”
“嘶,你的意思是,这事儿……是太子指使的?”
“嘘!不要命了!这种事也是咱们能议论的?”
“不过啊,你想想,那安北王刚立下不世之功,朝廷就派个监军过去,这不是明摆着不信任人家吗?”
“要我说,这事八九不离十!”
流言如同瘟疫,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樊梁城的每一个角落里蔓延、发酵。
起初还只是捕风捉影的猜测,但仅仅过了一天,便演变成了有鼻子有眼的事实。
说书先生在茶楼里添油加醋,将林正描绘成一个谄媚太子、构陷忠良的奸佞小人。
街头的混混们更是编出了朗朗上口的顺口溜,嘲讽林正手段龌龊。
苏承明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威严,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暴中,迅速消融,几乎荡然无存。
东宫。
殿内温暖如春,地龙烧得旺盛,角落里的金兽香炉吐着价值千金的瑞脑香。
然而,这暖意却驱不散殿内冰冷压抑的气氛。
宫女和太监们全都跪伏在地,一个个将头埋得低低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连呼吸都仿佛要停止。
“砰!”
一声脆响,一只青釉瓶被狠狠掼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名贵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苏承明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俊朗的面孔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双目赤红。
“谁!究竟是谁走漏了消息!”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不休。
“查!给本宫去查!”
“本宫要知道,是哪个狗东西在背后搞鬼!”
“本宫要将他碎尸万段!!”
殿下跪着的内侍总管连滚带爬地叩首,声音里满是恐惧。
“殿……殿下息怒!”
“已经派人去查了,只是……”
“只是这流言传得太快,源头……”
“源头实在难以追查……”
“废物!”
苏承明一脚踹在旁边一张紫檀木的矮几上,那矮几应声而倒。
“一群废物!本宫养你们何用!”
他在大殿中央来回踱步,眼神中的怨毒与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苏承锦!”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恨意。
“一定是他!一定又是这个狗东西!”
“他人在关北,手竟然还能伸到京城来!真是阴魂不散!”
苏承明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无比的懊悔与愤恨。
“当时就应该早点弄死他!”
“在皇子府的时候就该弄死他!”
他想起数月前,那个姓赵的管家信誓旦旦地回报,亲眼看着苏承锦喝下了那杯下了毒的茶。
可他竟然没死!
不仅没死,还活得越来越好,现在更是成了气候,反过来处处给自己添堵!
“好运?”
苏承明狰狞地冷笑一声。
“本宫看,不是他好运,是本宫的运气太差!”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青衫的年轻人,从殿外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形清瘦,面容沉静,与这殿内狂暴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无视了满地的狼藉和跪了一地的宫人,只是走到大殿中央,对着苏承明,躬身一礼。
“殿下。”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暴怒中的苏承明稍稍冷静了一些。
苏承明喘着粗气,猩红的眼睛瞪着他。
“查到了吗?”
徐广义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无波。
“回殿下,具体是何人在城中散播消息,范围太广,暂时还没有查到。”
苏承明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就在苏承明心烦意乱之际,一名小宫女快步走到徐广义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徐广义听完,点了点头,示意宫女退下。
他再次转向苏承明,躬身开口。
“殿下,卓相来了。”
“舅父?”
苏承明精神一振,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快步朝着殿门口迎去。
“舅父,你可算来了!”
只见一名身着官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在内侍的引领下,缓步走入殿中。
老者面容清癯,一双看似浑浊的老眼,却深邃如渊。
卓知平的目光扫过殿内的一片狼藉,又看了一眼苏承明那尚未完全褪去怒容的脸,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
“殿下。”
他只是淡淡地开口,行了一个君臣之礼。
“舅父快坐,不必多礼。”
苏承明热情地将卓知平引到主位一旁的梨花木椅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了主位。
宫人战战兢兢地奉上新茶,又手脚麻利地将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净。
大殿内,总算恢复了些许平静。
“关于今日城中之事,舅父怎么看?”
苏承明迫不及待地问道。
卓知平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用杯盖撇去浮沫,却没有喝。
他将茶杯放回桌上,这才抬起眼皮,看向自己的外甥。
“殿下以为,此事是谁所为?”
苏承明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除了苏承锦那个逆贼,还能有谁?”
“无非就是想派人来恶心我罢了,成不了什么气候,不必在意。”
“不必在意?”
卓知平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
“殿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民心舆论,看似虚无,却能动摇国本。”
“今日之事,你若处置不当,此事就绝不会是终点。”
“此事必须解决,不仅是为了给你正名,更是为了你监国太子的威望。”
卓知平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如今朝堂之上,中立的官员不在少数,各地的世家大族都在观望。”
“你若连这点风波都平息不了,他们如何看你?如何信你?”
“日后众口铄金,你的声望只会越来越差,到了那时,这东宫之位,你还坐得稳吗?”
一番话,如同一盆水,从苏承明的头顶浇下。
他脸上的烦躁与不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与后怕。
“舅父教训的是。”
“是本宫想得简单了。”
他神情恳切地问道:“还请舅父教我,此事……究竟该如何应对?”
卓知平看着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林正,死了吗?”
苏承明摇了摇头,提起此事,他脸上还带着几分恶心。
“还活着。”
“当日在缉查司,我本想让玄景直接结果了他,以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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