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君欲燃薪驱夜冷,我倾松叶助燎原
第268章 君欲燃薪驱夜冷,我倾松叶助燎原 (第2/2页)“当初您在清州地界,为了震慑地方,曾下令苏掠当街斩了一个县令。”
“那个县令,就姓朱。”
“我记得,他便是酉州朱家的一个旁支子弟。”
此言一出,苏承锦瞬间恍然大悟。
他想起来了。
那个仗着背后有人,勾结山匪,鱼肉乡里,最后被苏掠一刀枭首的蠢货。
原来,是酉州朱家的人。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在他的脑海中串联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那位三哥,为何不先动京畿附近那些根深蒂固的大世家,反而舍近求远,派人去千里之外的酉州。
这根本不是什么敲山震虎。
这是冲着他来的。
想通了这一关节,苏承锦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自嘲,更带着一丝对苏承明那点小聪明的不屑。
“原来如此。”
他摇了摇头,伸出手。
上官白秀会意,将手中的密报递了过去。
苏承锦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条,却没有再看一眼。
他起身,缓步走到那燃烧正旺的火盆边。
“他这是想借着清洗朱家的机会,把我也拖下水啊。”
他的语气平淡。
诸葛凡皱起了眉头,沉声道:“殿下,太子的用心,不可不防。”
“朱家在北地虽然算不上一等一的豪族,但在酉州、清州一带,也算是盘踞多年,门生故吏遍布。”
“太子此举,明面上是整顿吏治,实则是想借朱家之口,将您塑造成一个滥杀无辜的酷吏形象,败坏您在北方士林中的名声。”
“更阴毒的是。”
上官白秀补充道:“他这是在逼您站队。”
“您若是出面为自己辩解,便正中他下怀,坐实了您与朱家那等贪官污吏有所牵连。”
“您若是不闻不问,任由他施为,那擅杀之名便会传遍天下,让天下世家,都对您心生警惕与敌意。”
“届时,您在关北推行新政,必然会受到无穷的阻力。”
两位谋士一唱一和,将苏承明这步棋中的阴险算计,剖析得淋漓尽致。
苏承锦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手中的纸条,看着上面那一个个代表着阴谋与算计的密文。
然后,他松开了手。
那张薄薄的纸条,打着旋,轻飘飘地落入了熊熊燃烧的火盆之中。
火焰瞬间卷上,将那纸条吞噬殆尽。
纸张的边缘迅速卷曲,变黑,化作飞灰。
上面的字迹,在火焰的舔舐下,扭曲着,挣扎着,最终归于虚无。
苏承锦的脸上,没有半分担忧,甚至连一丝凝重都看不到。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团火焰。
两位谋士看着自家殿下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虽然依旧担忧,却也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他们知道,殿下一定又有了对策。
然而,苏承锦接下来的话,却让两人都愣住了。
“你们说得都对。”
苏承锦转过身,重新走回到桌边坐下。
他拿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又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我那位三哥,如今得了父皇的默许,手握监国大权,又收服了裴怀瑾那样的士林领袖,正是春风得意,意气风发的时候。”
“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立威。”
“拿谁立威最好?”
苏承锦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当然是拿我这个手握重兵,光复了胶州,风头正盛的安北王。”
“打压了我,他的威望才能真正稳固。”
“这笔账,他算得很清楚。”
诸葛凡和上官白秀对视一眼,皆是默然。
殿下说得没错,这才是太子真正的目的。
清洗朱家是表,打压安北王是里。
“可是殿下,我们总不能就这么任由他泼脏水。”
诸葛凡沉声说道。
“舆论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一旦让天下人都觉得您是滥杀之辈,后患无穷。”
“谁说我要任由他了?”
苏承锦反问了一句。
他将茶杯放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当着两位谋士的面,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慵懒的劲头。
“我只是……懒得理他。”
“懒得理他?”
这个回答,让诸葛凡和上官白秀都有些错愕。
这可不像殿下平日里步步为营的风格。
苏承锦看着两人那不解的模样,失笑道:“你们啊,还是把眼光都放在了京城那一片小小的四方天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厚重的窗户。
一股夹杂着冰冷雪气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书房内的暖意,被驱散了不少。
但苏承锦的精神,却为之一振。
他看着窗外那白茫茫一片的广阔天地,目光悠远。
“京城里,现在是什么局面?”
他没有回头,像是在问两位谋士,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太子磨刀霍霍,准备向世家开战的局面。”
“这一战,会打多久?”
“一年?两年?还是五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一战,绝不会轻易结束。”
“那些盘根错节了上百年的世家大族,想把他们连根拔起,苏承明,也绝对不会好过。”
他的声音,在凛冽的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静。
“在这期间,京城会乱,朝堂会乱,整个大梁的关内之地,都会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内斗和博弈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这场风暴所吸引。”
“这个时候,谁还会真正在意,千里之外的北面,一个不知名的县令,是怎么死的?”
苏承锦缓缓转过身,靠在窗棂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位心腹。
“他们不会。”
“因为比起一个死人,他们更关心自己的身家性命,更关心在这场风暴中,自己是会被拍死在沙滩上,还是能更进一步。”
“所以,我那位三哥想用朱家来恶心我,给我泼脏水,试图用舆论来牵制我。”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
“只可惜……”
苏承锦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近乎于怜悯的笑容。
“他看错了棋盘。”
“他以为棋盘是在京城,是在朝堂,是在那一张张奏本和文人墨客的笔尖上。”
“可他不知道,我苏承锦的棋盘,从来就不在那里。”
苏承锦伸出手,指向沙盘之上,那片更为广阔的,代表着草原的地图。
“我的棋盘,在这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京城的风暴越大,越乱,对我们就越有利!”
“因为那意味着,我们拥有了最宝贵的东西!”
“我们可以用这段时间,练更多的兵,造更多的甲,开更多的荒,建更多的书院和工坊!”
“等到京城那场大戏唱罢,尘埃落定之时,他们会惊恐地发现,在他们的北方,已经站起来一个他们再也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
“可是……”
上官白秀还是有些不放心。
“那朱家之事,我们当真就置之不理?”
苏承锦重新将窗户关上,隔绝了屋外的风雪。
他走回到火盆边,伸出手烤了烤,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平淡。
“无所谓。”
他轻描淡写地吐出了三个字。
“虱子多了,不怕痒。”
“他想闹,就让他闹去吧。”
“闹得越大,京城就越乱,我们的时间,就越多。”
他看着那跳动的火焰。
“传令下去,让青萍司的人,帮太子一把。”
苏承锦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
“把当年那个朱县令鱼肉乡里,勾结山匪的罪证,再‘不经意’地,泄露出去几分。”
“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我杀的,究竟是朝廷命官,还是披着官皮的国贼。”
“我要让太子这把刀,变得更锋利一些。”
“让他砍向世家的时候,更有力气。”
诸葛凡和上官白秀二人相视一笑。
这一手,不仅将太子的阳谋消弭于无形,反过来还利用了太子的力量,为自己正名,同时,还给太子与世家的争斗,又添了一把干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