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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立语原期能立心,成名终究负名章。

第427章 立语原期能立心,成名终究负名章。 (第2/2页)

裴怀瑾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他听出来了,对面这个人就是来找麻烦的,此人每一句话都客客气气,每一个字都恭恭敬敬,但实际效果是把自己死死钉在台上,不让他下来,不让他转移,不让他把对话变成私下的攻防。
  
  你在台上讲气节,你就得在台上回答关于你自己气节的问题。
  
  台下的嗡嗡声开始了,起先是前排几个年长的举人在低声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只能看见嘴唇在动,然后是中间几排的年轻士子,有人凑到同伴耳边说了什么,对方的表情立刻变了,再往后,靠近湖边廊沿的那几桌人已经不再压低声音了。
  
  “那人是谁?”
  
  “不知道,戴着面具,看不清脸。”
  
  “他说裴先生收了谁的帖子,这话什么意思?”
  
  “嘘,小声点。”
  
  裴怀瑾站在台上,脊背依旧笔直,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一套,是一种厚重的、带着几分委屈的沉痛。
  
  这个表情他练过,多少次对镜调整眉眼的角度,让那层沉痛看上去刚好到位,不会多到像是装的,也不会少到显得冷漠。
  
  “公子,”裴怀瑾开口了,声音里多了几分涩意,“老夫年过六旬,一辈子的清名,禁不起胡乱攀扯,你若有凭据,尽管拿出来。”
  
  他抬起眼,正视苏承锦。
  
  “你若没有凭据,那便请公子摘下面具,报上姓名,让天下人来评这个理。”
  
  几个一直没表态的老者微微点了点头,显然觉得裴怀瑾这话在理。
  
  苏承锦听完,嘴角动了一下。
  
  “先生说得对,没有凭据,确实不该胡乱攀扯。”
  
  裴怀瑾的眉头松了半分。
  
  苏承锦接着开口。
  
  “那晚辈换个问法。”
  
  裴怀瑾的眉头又紧了回去。
  
  “先生在烬州的旧居,是去年腊月开始闭门谢客的,随后先生乘一辆没有标识的青帘马车出城,走的是南门,车夫姓周,是先生府上的老人,马车沿官道行至三十里外的长亭驿,换了一辆更大的马车,那辆马车一路北上,进了京城。”
  
  茶肆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数百人的呼吸都轻了。
  
  裴怀瑾站在台上,手指抠进了长案的木头边缘里。
  
  “先生在京城停留许久,开坛讲课的日子数不胜数,可每隔几日先生便会去一处皇宫之中,先生是去见谁?”
  
  苏承锦笑了笑。
  
  “如今先生站在士林领袖的位置上,攻讦蒋家,是否真的只是因为名士节气?还是说……受了皇宫中某位大人物的指示呢?”
  
  裴怀瑾的脸色变了,那层精心维持的沉痛表情裂开了一条缝。
  
  他花了六十年建起来的墙,被人在底下挖了个洞,他不知道那个洞有多大,不知道对面那个人手里还有多少东西没说出来,这才是最要命的。
  
  台下的人已经不再交头接耳了,前排的那几个举人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凝重,他们不是傻子,面具人说的这些细节,真假暂且不论,但能当着裴怀瑾的面、当着数百人的面、如此笃定地说出来,本身就可以说明一件事了。
  
  这个人有底气。
  
  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手里握着裴怀瑾的行踪细节,站在裴怀瑾的讲坛下面,不报名字,不露面容,不怒不急,这意味着什么?
  
  有几个脑子转得快的,已经在回忆最近关于裴怀瑾的各种传闻了。
  
  角落里,之前那两个皱着眉头的年轻士子,此刻的表情已经从犹疑变成了某种说不上来的复杂。
  
  裴怀瑾感觉到了场内气氛的变化,张了张嘴,把那股涌上来的恐惧压回去。
  
  “荒谬,”裴怀瑾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但还算稳当,“老夫去年腊月确实前往京城,但只是受邀前往京中讲课授业。”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皇宫之中确实有人与老夫见过面,只不过是老夫受邀前去,研讨古典。”
  
  这个回应很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苏承锦看着他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因为没有必要了。
  
  前排靠左的一个老者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眉头拧成了一团,没有说话,但目光已经从苏承锦转向了裴怀瑾。
  
  苏承锦没有给裴怀瑾太多时间,往前走了一步。
  
  “先生,晚辈不是来跟先生打嘴仗的,晚辈方才说过,先生的文章,晚辈读过不少,有些话写得好,好到晚辈至今记得。”
  
  裴怀瑾死死盯着他。
  
  “先生三十年前写过一篇文章,那篇文章里有一句话。”
  
  裴怀瑾愣了愣,他想起来了,在苏承锦把那句话说出口之前,他就想起来了,因为那是他这辈子写得最好的一句话,也是他这辈子最不愿意被人提起的一句话。
  
  苏承锦笑着摇了摇头。
  
  “文章千秋事,立言须立心。”
  
  十个字,落在茶肆里的石板地面上,溅不起半点回声,但在场每一个读过裴怀瑾文章的人,都听到了这十个字。
  
  裴怀瑾站在台上,一动不动。
  
  三十年前,他三十二岁,还没成名,住在烬州城外的一间破屋子里,替邻村的孩子免费开蒙,写那篇文章的时候,用的是最便宜的麻纸,磨的是从学堂带回来的碎墨块,写到立言须立心这一句时,手上的墨都干了,他又蘸了一次,把这五个字写得格外用力。
  
  那时候他是真的相信这句话的。
  
  后来名声越来越大,拜帖越来越多,请他赴宴的马车从巷口排到巷尾,再后来,他发现立心远不如立名有用,一颗心能换什么,能换银子,能换高位,能换天下读书人在你面前躬身行礼的那种滋味?
  
  裴怀瑾把立心两个字锁进了三十年前的麻纸里,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直到今天。
  
  一个戴着面具的陌生人,在他的讲坛下面,把这两个字翻了出来,摆在他面前。
  
  裴怀瑾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在冒冷汗,不是因为害怕被揭穿,而是因为这个人用来杀他的刀,是他自己打造的。
  
  苏承锦看着台上的裴怀瑾,看了两息,然后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学生对先生的揖礼。
  
  “今日晚辈受教了。”
  
  这一礼行得极为规矩,挑不出半点毛病,一个学生听完先生的讲课,行礼致谢,天经地义,但在此刻此地,这个礼节里包含的东西,台上台下的人都品出了不同的味道。
  
  顾清清坐在苏承锦身后的条凳上,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台上,从苏承锦站起来开始,她的视线就一直挂在茶肆东北角的二楼木栏杆处。
  
  此刻那两人推开面前的茶碗,从二楼的座位上站直了身子,没有急着往楼下走,而是靠在栏杆上,目光从上往下,死死锁住了苏承锦的位置,其中一个人的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
  
  顾清清走到苏承锦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压到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的程度。
  
  “走了。”
  
  苏承锦直起身,转过身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裴怀瑾站在台上,看着苏承锦转过身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叫住这个人,想让人把这个面具男人拦下来,问清楚他是谁,问清楚他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但他没有开口。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他叫住了这个人,对方可能会继续说下去,他不知道对方还会说出什么,他不敢赌。
  
  卢巧成从条凳上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三个人一前一后,朝茶肆外侧走去。
  
  茶肆东面的人群里,丁余已经往出口的方向靠了两步,西面的茶摊旁,赵杰放下了手里的茶碗,站直了身子,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了一下,然后同时收回。
  
  二楼,那两个灰衣男人已经走到了楼梯口,其中一个迈出一步,就被前面一个端着茶盘上楼的小二挡住了去路,小二弯着腰,手里的茶盘上摞着四五个茶碗,正小心翼翼地侧身让路。
  
  灰衣男人皱了皱眉,伸手推了一把。
  
  小二被推得一个趔趄,茶盘上的碗哐当落了两只,碎片和茶水溅了一地。
  
  “哎哟!”
  
  小二的叫喊声吸引了楼上几桌客人的注意,有人探头往楼梯口看过来,灰衣男人愣了一下,收回手,从小二身边挤过去,快步下楼。
  
  就这么几息的功夫。
  
  等两个灰衣男人从楼梯上下来,穿过大堂,走到茶肆门口时,茶肆外面的石板路上,苏承锦三人的背影已经融进了街面上的人流里。
  
  灰衣男人站在茶肆门口,眼睛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午后的秦州城,正是行人最密的时候,挑担的、赶车的、逛铺子的、带孩子的,老的少的高的矮的穿青衫的穿布衣的,全搅在一起,从街头排到街尾,两个人找了半晌,什么都没看到。
  
  茶肆里面,裴怀瑾还站在长案后面,台下的议论声已经完全压不住了,嗡嗡嗡的,从四面八方灌进他的耳朵里。
  
  “裴先生去年腊月去京城究竟是去做什么?”
  
  “那人说的那些细节,车夫姓什么都知道,不像是编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没准是故意抹黑……”
  
  “可裴先生的反应,你们没看到吗?太快了,太快了。”
  
  “什么意思?”
  
  “你想想,有人当面冤枉你做了一件你没做过的事,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是不是得先愣一下,然后才反驳?可裴先生连愣都没愣,张嘴就说去宫中是为了研究古典,这不是清白的人该有的反应,这是准备好了说辞的人才有的反应。”
  
  裴怀瑾听见了这番话,抬起头,环视全场,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层沉痛而委屈的神情,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来挽回局面,但他发现前排那几个一直看着他的举人,目光已经跟方才不一样了。
  
  裴怀瑾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慢慢把搭在长案上的手收回来,负在身后。
  
  “今日所讲,到此为止,诸位若有疑问,改日再叙。”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过身,掀起茶肆内侧的布帘,走了进去,帘子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背影。
  
  台下的议论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大了。
  
  ……
  
  石板路上,苏承锦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三个人顺着主街往西走,穿过一条卖绸缎的窄巷,从巷子另一头出来,是一条更宽的大街,人流更多,更嘈杂。
  
  丁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无声地跟在了苏承锦身后,赵杰则出现在街对面的阴影里,隔着人流,不远不近地吊着。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后面没有尾巴,苏承锦放慢了脚步,伸手把面具从脸上摘下来,揣进袖子里,脸上被面具捂了半天,额头和鼻梁上沁出一层细汗,他抬手抹了一把脸。
  
  卢巧成跟上来,走到他侧后方,两人并排走了几步,街上的叫卖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
  
  卢巧成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没忍住,低声开口。
  
  “您最后那句立言须立心……”
  
  苏承锦侧了侧头。
  
  “那是裴怀瑾三十年前写的文章里的话,他写那篇文章的时候,才三十岁出头,还在乡下教蒙学,穷得叮当响。”
  
  苏承锦点了点头。
  
  “知道。”
  
  卢巧成愣了愣。
  
  “您早就背下来了?”
  
  苏承锦的脚步没停,声音随意。
  
  “为了了解一下这个针对我的大儒,看了不少他写过的文章。”
  
  他偏了偏头,看了卢巧成一眼。
  
  “江左文宗裴怀瑾,文章写得不错。”
  
  苏承锦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路,摇头轻声补了一句。
  
  “但是做人一般。”
  
  卢巧成没再说话,三人继续往前走。
  
  望湖茶肆里的议论还没有停,估计今天晚上,秦州城大半个读书人圈子里,都会在传这件事,裴怀瑾的讲坛上来了个戴面具的人,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没有报名字,没有亮身份,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查的痕迹。
  
  但留下了几百个脑袋里转不停的疑问。
  
  裴怀瑾到底是受人指使还是出自真心,他在宫中到底见了谁,他的三辞天子征召,是真的清高,还是另有文章?
  
  这些疑问一旦种下去,就不是裴怀瑾写十篇文章能压得住的了。
  
  苏承锦走在秦州城午后的街面上,日头偏西,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石板路上。
  
  顾清清走在他身边,忽然开口。
  
  “裴怀瑾今日回去之后,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苏承锦笑了笑。
  
  “给京城写信。”
  
  顾清清点了一下头。
  
  “他会告诉苏承明,秦州城里来了一个知道他底细的人,你就这般笃定他现在不敢动你?苏承明可是个疯子。”
  
  苏承锦没接话,只是伸出手,在路边一个卖梨汤的摊子上放了三枚铜板,摊主递过来三碗梨汤。
  
  苏承锦端起一碗喝了一口,把另一碗递给顾清清,第三碗往后一伸,卢巧成接过来,闷头灌了半碗。
  
  苏承锦看着街对面一家正在挂灯笼的酒肆,把碗里剩下的梨汤喝完。
  
  “管他做甚,现在谁出事,我都不可能出身,苏承明就算真的想杀了我,卓知平也不会同意的。”
  
  他把空碗放回摊子上,转身继续走,街角的风吹过来,卷起他青色长衫的衣角,前方的路上,人群熙熙攘攘,遮住了视线尽头。
  
  卢巧成跟在后面,嘴里嘟囔了一句。
  
  “那明天呢?李家还去不去?”
  
  苏承锦头都没回。
  
  “去,秦州的水深,那就一件一件地趟。”
  
  顾清清没有看他,只是端着碗,不急不慢地走在苏承锦身侧,碗里的梨汤还剩小半碗,她抿了一小口,眉眼平静。
  
  三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越来越长,在青石板路上叠在一起,远处的镜湖方向,嘈杂声依旧没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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