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为了活着(7600字大章)
第102章 为了活着(7600字大章) (第2/2页)“连接。”
……
熟悉的失重感过后,寒意再次包裹了全身。
宋若雪睁开眼,回到了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
此时已经是深夜,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荒原上一片死寂。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那个小土包。
那是她用双手,挖了一夜,才给小草安好的家。
然而,下一秒。
宋若雪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坟,平了。
那堆她辛辛苦苦垒起来的、用来防野兽的大石头,被乱七八糟地推到了一边。
那个小小的土包被挖开了,露出了下面黑洞洞的坑底。
坑里……
空空如也。
“小草?!”
宋若雪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踉跄着扑过去。
她跪在坑边,双手在空荡荡的土坑里疯狂地摸索。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些散落的浮土,和那件原本裹在小草身上的、破烂的外套碎片。
“谁……是谁?!”
宋若雪发出了凄厉的嘶吼,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像是一只受伤的孤狼。
不是野兽。
野兽只会撕咬,会把土刨得到处都是,绝不会把压坟的大石头搬得这么开,更不会把坑底清理得这么干净,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
是人。
是活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宋若雪猛地站起来,像疯了一样冲出了那个背风的山坳。
她在漆黑的荒原上跌跌撞撞地奔跑,没有方向,只有一种濒临崩溃的直觉驱使着她。
“还给我……把她还给我……”
不知跑了多远,也不知摔了多少跤。
空气中,忽然飘来了一股极其怪异的味道。
那不是单纯的食物香气,而是一种混合了腥膻、酸腐,以及某种令人作呕的、带着油脂腻味的暖气。
宋若雪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在这个连草根都被吃光的饿殍遍野的荒原上,这种带有“油脂”味道的气息,比遍地尸臭更让人毛骨悚然。
她循着那股味道,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一座乱石堆。
在乱石堆的背面,一处极其隐蔽的凹陷里,隐约透出一丝暗红色的火光。
宋若雪放慢了脚步,屏住呼吸,像个幽灵一样靠近。
她看到了。
那是一个临时挖掘的土灶。
一口缺了边的破铁锅架在上面,底下烧着微弱的枯枝,火焰被压得很低,显然是为了不想引人注意。
锅里的水正在沸腾,“咕嘟咕嘟”地冒着浑浊的泡,那股奇异的、令人作呕的肉腥味,正是从锅里飘出来的。
围在锅边的,是三四个人。
一对瘦骨嶙峋的中年夫妇,还有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半大少年。
他们衣衫褴褛,头发蓬乱,眼珠子通红——那是长期饥饿导致的充血,也是吃多了不洁之物后的病态特征。
他们死死地盯着锅里翻滚的东西,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眼神绿油油的,像是几匹饿极了的狼。
宋若雪躲在乱石后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的目光越过那几个人,落在了锅边不远处,一堆被随意丢弃的“垃圾”上。
那里只有一团乱糟糟的、枯黄打结的头发,连着一个滚落在尘土里的……头颅。
那张脸只有巴掌大,因为失血而变得惨白如纸。
那双曾经清澈的大眼睛此刻紧紧闭着,睫毛上甚至还挂着一点没擦干的泥土。
那是小草。
是几个小时前,还躺在她怀里,笑着让她活下去的小草。
而在头颅旁边,还散落着两只细瘦的、如同鸡爪般的小手,以及两只脚掌。
切口粗糙,显然是被钝刀或者石头硬生生砸断的。
“轰——”
宋若雪感觉自己脑子里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虚弱,在看到那颗头颅的瞬间,统统化为了灰烬。
“啊——!!!”
宋若雪发出了一声根本不像人类的、凄厉到极点的尖叫。
她像个厉鬼一样从乱石后冲了出来,手里死死攥着那块磨尖的石头,根本不管对方有几个人,也不管自己有多虚弱。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哪怕是咬,也要把这些畜生身上的肉咬下来!
“砰!”
石头狠狠地砸在了正在搅动汤勺的中年男人背上。
男人发出一声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一样的惨叫,手里的勺子掉进了锅里,溅起几滴滚烫的油花。
“鬼……鬼啊!”
旁边的女人吓得瘫坐在地上,浑身剧烈地抽搐着。她没有逃跑,而是双手抱头,发出了神经质的尖叫。
她的眼睛通红,眼球外凸,那是长期处于极度饥饿和精神高压下的“赤目”之相。
“别找我……别找我……”
女人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声音尖锐而破碎。
“肉……是肉……不是人……是肉……”
她一边哆嗦,一边还在死死护着那口锅,仿佛那是她的命。
“还给我!!”
宋若雪扑在那男人身上,张开嘴,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她一脸。
腥甜的味道刺激着她的神经,她没有松口,反而咬得更紧,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野兽般的低吼。
“疯子!滚开!滚开!”
男人痛极了,发疯似地挥舞着拳头,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砸在宋若雪的头上、背上。
“不想死!我不想死!!”
男人嘶吼着,那不是在对话,那是在宣泄恐惧。他眼里的绿光在火光下跳动,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弄死她!弄死她!!”
旁边的少年突然暴起,他手里抓着一根烧火棍,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没有理智,没有犹豫。在他的认知里,谁敢动这锅肉,谁就是死敌。
“砰!砰!”
木棍雨点般落下,发沉闷的钝响。
宋若雪本来就是强弩之末,瞬间被打得头破血流,脊背剧痛,整个人被打翻在泥地里。
但她没有停。
她满脸是血,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那双曾经弹钢琴的手指,死死地抠进泥土里,再一次抓向那口锅。
“那是小草……那是我的小草……”
她哭喊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别动!别动了!!”
男人挣脱出来,气喘吁吁地举起一块沉重的大石头。
他看着还在地上挣扎的宋若雪,脸上肌肉抽搐,表情扭曲得像个恶鬼。
他一边流着泪,一边露出了一个诡异的、比哭还难看的笑。
“吃了……吃了就不饿了……”
“都得死……大家都得死……”
“别怪我……别怪我……”
这根本不是道歉。
这是精神崩溃后的呓语,是他在试图麻醉自己残存的人性。
“砰!”
石头落下。
重重地砸在宋若雪的后脑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宋若雪的身体猛地一抽,然后彻底软了下去。
视线瞬间陷入黑暗,所有的声音都在迅速远去。
但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
借着火光,她看到了那几个人身后,那一块大石头的阴影里。
探出了一个脑袋。
那是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孩子。
他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破木碗。
他看着满脸是血、脑浆迸裂的宋若雪,看着那几个正在疯狂喘息的大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好奇。
那是一种彻底的、死寂的麻木。
他只是盯着那口锅,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在等。
等那个疯女人不再动弹,等锅里的东西煮熟。
他在等他的父母,把“饭”做好。
【系统提示:您已死亡。】
【惩罚:账号封禁72小时。】
……
【现实·酒店房间】
“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惊叫,瞬间刺破了豪华套房的寂静。
座舱盖还没完全打开,宋若雪就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坐起。她双手死死地抱住脑袋,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瞳孔放大到了极致,仿佛还停留在那最后一秒的黑暗里。
“砰!”
她手脚并用地爬出座舱,却因为双腿发软,重重地摔在了昂贵的手工地毯上。
但她根本顾不上疼痛。
一股强烈的、无法抑制的恶心感,从胃底直冲天灵盖。
宋若雪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卫生间,“砰”地一声撞开门,扑在马桶边。
“呕——!”
撕心裂肺的呕吐声在空旷的浴室里回荡。
其实她晚上只喝了一碗汤,胃里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和胆汁,苦涩的味道充斥着口腔。
但她停不下来。
只要一闭眼,那股令人作呕的肉香味,那个锅里翻滚的气泡,还有那颗滚落在尘土里、沾着泥巴的小脑袋……就会像幻灯片一样,在她眼前疯狂闪回。
“呕……咳咳……呕……”
她吐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瓷砖地上,身体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
以前在游戏里,她也见过尸体,见过饿殍。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适应了。
但这次不一样。
那是小草啊。
是那个把半个树皮糊糊藏在怀里留给她吃的孩子,是那个会跟她拉钩说要盖大房子的孩子。
前一刻,她还在想着怎么让这孩子入土为安;后一刻,她就变成了锅里的一块肉。
这种冲击,根本不是理智可以压得住的。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胃里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只剩下干呕带来的痉挛痛,宋若雪才虚脱地靠在浴缸边。
她伸手去开水龙头,想洗把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如纸,披头散发,眼眶红肿得吓人。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她捧起冷水泼在脸上,试图洗掉脑海里的画面。
但没用。
那个躲在大石头后面,眼神麻木、手里拿着空碗等着开饭的小男孩的脸,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宋若雪浑身发冷,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她跌跌撞撞地走出卫生间,甚至不敢关灯,不敢让房间陷入哪怕一秒钟的黑暗。
她把自己扔回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用被子死死地裹住自己。
但她不敢闭眼。
只要眼皮一合上,那个拿着石头砸她脑袋的男人,那张扭曲流泪说着“对不起”的脸,就会立刻扑面而来。
于是,她只能睁着眼睛。
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璀璨的水晶吊灯。
灯光刺眼,刺得她眼睛生疼,流泪不止,但她就是不敢眨眼。
窗外,A市的夜景依旧繁华,流光溢彩。
而在她的脑子里,却是那个荒凉的、吃人的黑夜。
两个世界在她的意识里疯狂撕扯。
一个是文明的、温情的、吃饱了撑的可以谈论哲学的世界。
一个是野蛮的、血腥的、为了活下去可以吃人的世界。
“……如果是为了活着。”
宋若雪的声音沙哑破碎,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
她睁着眼,流着泪,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僵硬地躺在床上。
但在那双布满血丝、无法闭合的眼睛深处。
某种曾经支撑她二十多年的信念,正在这巨大的痛苦中,一点点崩塌、粉碎。
如果这就是世界的底层逻辑。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天道”。
那这样的世界……
到底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