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坠崖获救
第5章 坠崖获救 (第2/2页)她转动眼珠,脖子像是生了锈的齿轮,每动一下都带来酸涩的疼。
一个身影映入她极其有限的视野边缘。
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灰色粗布短褐的老者,背对着她,正佝偻着身子,在一个小火炉前扇着蒲扇。炉子上坐着一个小小的陶罐,里面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浓郁的药味。老者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胡乱挽着,身形瘦削,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奇特气度。
似乎是察觉到她细微的动静,老者动作顿了一下,慢悠悠地转过头来。
一张布满深刻皱纹、肤色黝黑、如同风干老树皮般的脸。眉毛很长,有些杂乱,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此刻正眯着,带着几分探究、几分不耐,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神色,上下打量着她。
“哼,命还真硬。”老者的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挂在我那藤网子上,居然没摔成八瓣儿,还剩口气拖到我这儿。”
苏瑾鸢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干痛得厉害。
“省点力气吧。”老者转回头,继续扇他的炉子,“浑身骨头断了好几根,内腑也震伤了,皮肉伤更是不计其数。能捡回这条命,是你祖上积德,碰巧撞进了老头子我布下的障眼法阵和缓冲藤网,又碰巧老头子我还没老到见死不救。”
他语气很不客气,甚至带着点嫌弃,但苏瑾鸢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复杂的意味。是他救了自己?这里是哪里?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想看得更清楚些。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木屋,家具寥寥,除了她躺的这张铺着干草和旧褥子的木板床,就只有一张破桌子,两把瘸腿凳子,和满墙满地的各种晒干的草药、兽皮、以及一些奇形怪状看不出用途的东西。
窗外,似乎有清脆的鸟鸣声传来,隐约还能看到一片浓郁的、苍翠的绿色。
这里……不是苏府,也不是京城。是崖底?山谷?
“看什么看?”老者又转过头,瞪了她一眼,“老头子我隐居了几十年,清净得很,最烦外人打扰。你醒了,能动弹了,就赶紧想办法走人,别赖在这儿。”
话虽这么说,他却起身,从陶罐里倒出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端了过来。动作看似粗鲁,碗却端得很稳。
“喝了。”他把碗递到她嘴边,命令道。
浓烈刺鼻的苦味扑面而来。苏瑾鸢此刻虚弱到了极点,连抬手都做不到,只能勉强配合着,小口小口地吞咽那滚烫苦涩的药汁。每咽下一口,胃里都像被火烧一样,但那股暖流扩散开后,身体的疼痛似乎真的减缓了一丝丝。
一碗药喝完,她累得几乎再次昏过去,眼皮沉重地往下耷拉。
“睡吧。”老者的声音似乎远了一些,“睡醒了,再说。”
在药力和极度虚弱的双重作用下,苏瑾鸢再次陷入了昏睡。
这一次的昏睡,不再是一片纯粹的黑暗和疼痛。断断续续的,她能感觉到有人喂她药,喂她一些稀薄的、带着谷物香气的粥水。身体深处,那手腕上的凤凰印记,似乎也在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温热,悄然滋养着她破损严重的躯体。
如此反复,醒了睡,睡了醒。时间的概念模糊不清。
直到某一次醒来,她发现自己竟然能微微动一动手指了。虽然全身依旧疼痛难忍,尤其是胸口和左腿,但那种完全无法控制身体的绝望感减轻了许多。
她看到那古怪老头正坐在不远处的破桌子前,摆弄着一些晒干的草药,嘴里还嘀嘀咕咕地骂着什么“麻烦”、“晦气”。
又过了不知多久,她能说出简单沙哑的音节了。
再后来,她能靠着老头丢过来的一个破枕头,勉强半坐起来了。
老头对她的态度始终是嫌弃和不耐烦的,但该喂的药一顿没少,该给的粥水也从未缺过。偶尔,他还会皱着眉,粗暴地检查她骨折处的固定(用的是削好的木板和坚韧的树皮纤维),嘴里骂骂咧咧:“骨头长得倒还算正,不然还得给你敲断了重接,麻烦死了!”
这天,老头照例端来药碗,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拉过她那只有些擦伤但未骨折的右手,三根粗糙得像树根一样的手指,搭在了她的腕脉上。
苏瑾鸢不明所以,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老头的眉头先是习惯性地皱着,随即,那眉头越皱越紧,几乎能夹死苍蝇。他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那锐利的光芒如同实质,紧紧盯着苏瑾鸢苍白憔悴的脸。
“你……”老头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混杂着震惊、不解、还有一丝更深的探究,“你昏迷了快一个月,外伤内伤都在好转。”
他的手指在她腕间稍稍用力。
“但你这脉象……”老头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他用一种近乎直白的、带着点匪夷所思的语气,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滑脉如珠。你肚子里,有两个小崽子。月份尚浅,但确凿无疑。”
仿佛一道惊雷,在苏瑾鸢虚弱的身体和混沌的脑海中炸响!
一个多月?两个?
她猛地想起那场黑暗中的混乱……距离那天,确实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孩子……还是两个?
巨大的荒谬、茫然、恐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极其微弱的悸动,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瞪大了眼睛,失神地看着老头。
老头松开了手,咂了咂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似乎少了些之前的纯粹嫌弃:“从鬼门关滚了一圈,肚子里还揣了两个小的,居然一个都没掉……哼,死不了!”
他背着手,在狭小的木屋里踱了两步,又回头瞥她一眼,哼道:“说吧,是留是走?留,就老实养着,别给老头子我添乱。走……就你现在这破身子,加上肚子里那两个,出了我这山谷,走不出十里地就得一尸三命!”
苏瑾鸢呆呆地坐着,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依旧平坦、却可能已经孕育着两个小生命的小腹。
留?在这个与世隔绝的陌生山谷,依靠这个脾气古怪的老头?
走?拖着这残破的身躯,回到那个人心叵测、恨不得她死的世界?
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右手腕内侧。那里,淡金色的凤凰印记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微微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灵泉……空间……那个奇异的、或许是唯一依仗的地方。
再抬起头时,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茫然和恐惧,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然。
她看向老头,声音依旧沙哑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晰和力量:
“前辈……我想留下。”
“求你……教我怎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