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陈景青,陈三。
第678章陈景青,陈三。 (第2/2页)那年冬天,清河县落了场大雪。
陈三在南街巷口蹲着,等活。
雪落了他满头满肩,他也不拍,怕拍了浪费力气。
从早上蹲到午后,一个活都没等着,肚子饿得发慌,眼前发黑。
他就那么靠着墙根,慢慢地滑下去,坐在雪地里,缩成一团。
心想,算了,歇一会儿。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太冷了,也许是饿过了头反倒不觉得饿了。
他靠着墙根,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
这时候有人踢了踢他的脚。
"小子,躺这儿会死的。"
陈三睁开眼,看见一双草鞋。
草鞋很旧,但干净。
往上是一袭灰布道袍,洗得发白,打了两个补丁。
再往上是一张脸,很老,很瘦,胡须花白,但眼睛亮得出奇。
是个老道士。
陈三没搭理他,又闭上了眼。
不是不想搭理,是没力气搭理。
说话也费劲,费劲就费饭,他没饭可费。
老道士也不恼,蹲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馒头,递到他面前。
白面馒头。
陈三的眼睛一下就睁开了。
他盯着那个馒头看了三息,没有接。
不是不想要,是不敢信。
街头上讨饭的年头多了,被人捉弄过好几回,有人给过他一个热腾腾的包子,他伸手去拿,被人一脚踢翻了,说他不配。
老道士看出了他的犹豫,也没说话,就把馒头掰成两半,自己吃了半个,把剩下的一半塞进陈三手里。
然后拍了拍手上的面屑,站起来。
"吃完跟我走。"
陈三嚼着馒头,含糊不清地问:
"去哪?"
"山上。"
"山上干什么?"
"学剑。"
陈三停了嚼,仰头看着这个老道士,嘴角还挂着一圈白色的面渣。
"我认得字,不多了,十几个,不会算账,不会写字,就有点力气,你们山上要力气?"
老道士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淡,没有什么深意,就像看了一眼路边的一块石头、一棵草。
"要。"
他说。
"山上什么都不要,就要力气,有力气就行。"
陈三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在袖子上擦了擦手,从雪地里站了起来。
腿蹲麻了,站起来时打了个趔趄,差点又摔倒。老道士伸手扶了他一把,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但稳得很。
陈三站稳了,拍了拍屁股上的雪。
"走吧。"
他说。
"不过我提前说好,我没钱交束脩。"
老道士背着手往巷子外走,听见这话,笑了一声。
"不用束脩。"
"你那条命,就是束脩。"
陈三跟着老道士走了。
走出清河县,走过石板路,走上山道。
越走越高,越走越冷,脚下的草鞋换成了布鞋,布鞋磨破了底,就光脚走。
山路上的碎石硌得脚底生疼,他也不吭声,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迈。
走了七天。
第七天黄昏,他站在山门前,抬头看见三个字。
梵净山。
陈三不认得中间那个字,但他记住了它的样子。
后来他学了剑,学了道,学了经,认得了一万三千个字。
给自己取了个道名,叫陈景青,取的是《南华真经》里的一句话——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没什么大美,也没什么明法。但有一样东西是成的。
就是那股子力气。
从码头上扛出来的力气,从街头上磨出来的力气,从雪地里蹲出来的力气。
老道士说得对。
山上什么都不要,就要力气。
陈景青在梵净山待了很久,从搬石头的杂役做到宗门老祖,从一把木剑用到一把铁剑,从四境初入卡到四境巅峰,始终没能踏入五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