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拨浪鼓
第765章 拨浪鼓 (第2/2页)“数据记录,土名字叫。。。拿磁带存盐度。”
“你这脑子。。。”胡主任摇头。
。。。
早上,秦墨白五点起来,先看秦昭,试温度,听呼吸,换尿布。
然后去工地,现在工地是机器的天下,暗管铺设机轰隆隆地跑,履带压过冻土,留下整齐的沟槽,陶管一根接一根地钻进地里,碎石撒布器沙沙地响。
秦墨白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对讲机。。。不是买的对讲机,是他自己焊的,用3DG6搭的发射和接收,频率调在27MHZ,通信距离三公里。
“一号位,坡度再抬两毫米。”他对着对讲机说道。
驾驶室里传来周小军的声音,应道:“收到!抬两毫米。”
液压油缸动作,履带架微微抬起,秦墨白低头看水平仪,刻度线对准了。
“好,走。”
机器继续前进。
中午,回农场,朱曼彤抱着秦昭在门口晒太阳,十二月了,太阳还挺好,孩子裹得像个粽子,只露出脸,秦墨白走过去。
“吃了没?”
“吃了,韩衣老师送的馍。”
“你呢?”
“我吃了。”
他没吃,朱曼彤看出来了,从怀里掏出半块馍塞给他,道:“吃。”
秦墨白咬了一口,冷馍,硬,但他嚼得香。
秦昭在朱曼彤怀里动了动,眼睛追着秦墨白看。
“她认得你了。”朱曼彤笑着说道。
“嗯。”
“你一过来她就看。”
秦墨白伸手碰了碰孩子的小手,小手抓住了他的食指,攥紧了,和出生那天一样。
他站在戈壁滩的阳光下,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松香和泥土的气味,带着向日葵枯秆的气味,带着柴油机的轰鸣和暗管铺设机的履带声。
远处,那台十二米长的钢铁巨兽在田里缓慢移动,深松铲翻起冻土,陶管一根接一根地钻进地下,像一条钢铁蚯蚓在戈壁滩的肚子里穿行。
五百个监测节点在地下沉默地工作,数据沿着埋地电缆流向监测站,磁带录音机沙沙地转,盐度曲线在纸带上画出一条缓慢下降的线。
。。。
戈壁滩的严冬,雪盖了厚厚一层,把地表那层盐碱壳捂得严严实实。
秦昭长得快。
满月的时候六斤二两,到一月中旬已经快九斤了,脸圆了,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不皱了,黑亮黑亮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葡萄。
最要命的是她会笑了。。。不是那种无意识的肌肉抽动,是真的会冲人笑。
第一次笑是在12月20号,秦墨白蹲在摇篮边拿拨浪鼓逗她,嗒嗒两声,她眼睛追着声音转,然后嘴角慢慢咧开。。。先是一边,再是另一边,最后整张小脸像朵向日葵似的绽开了。
秦墨白手里的拨浪鼓停了。
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女儿笑。
“你笑啊,”朱曼彤在炕上缝棉裤,头也不抬地说,道:“她冲你笑了,你也笑一个。”
秦墨白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睛亮了。
从那以后,秦昭每天早上一睁眼就笑,看见秦墨白就笑,看见拨浪鼓也笑,笑起来嘴里还没牙,粉红的牙床露着,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秦墨白拿数据本记她的生长曲线,每天体重、喂奶次数、排便次数、睡眠时间,画成表格,跟监测节点的盐度曲线贴在同一面墙上,一边是工程数据,一边是女儿的成长数据。
朱曼彤说道:“你拿搞科研的劲头养孩子。”
他笑着说道:“养孩子比搞科研难,数据会波动,但孩子不会按曲线长。”
。。。
秦墨白走的那天,秦昭两个月差五天,她已经会“哦哦啊啊”地跟人打招呼了,秦墨白蹲在摇篮边,拿手指碰她的掌心,她抓住不放,他轻轻往外抽,她攥得更紧。
“爹要出门了,”他说道,“回来给你带个好东西。”
秦昭“啊”了一声,像在说“好”。
他起身,帆布包、图纸、烙铁、万用表、备用探头、松香、锡丝,还有一罐从李师傅那儿要的戈壁滩蜂蜜。。。不是给人的,是带去送博州水利局王局长的,戈壁滩的人讲究,礼轻情意重。
朱曼彤抱着孩子站在门口,风大,雪粒子打在脸上,她没出来,就站在门里头。
“早点回来。”
“十五天以内。”
“别硬撑,那边冷。”
“我知道。”
他上了吉普车,车开出去十几米,他回头看了一眼,朱曼彤还站在门口,一手抱着秦昭,一手扶着门框,孩子裹在蓝花棉被里,小脸露在外面,远远看着像一团模糊的影子。
博州,博尔塔拉,蒙古语“青色的草原”,但秦墨白去的地方不是草原。。。是艾比湖西侧的盐碱洼地。
跟农场和石河子都不一样,这里是低洼地,地下水位高得吓人。。。有些地方挖半米就见水,盐碱不是结晶在地表,是直接从地下水里往上返,夏天像沼泽,冬天像冰场。
王局长是个蒙古族汉子,五十多岁,脸膛紫红,手掌像熊掌一样大,他握秦墨白的手时,秦墨白觉得自己的手骨差点被捏碎。
“小秦!你可来了,”王局长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脸上露出笑容道:“我们这儿,你那个暗管,怕是不行,水太浅了。”
“水浅才需要排,”秦墨白说道,“走,先看地。”
第一天的踩点,他踩着雪走进那片盐碱洼地,脚底下软绵绵的,雪下面全是冰水混合物,靴子湿透了。
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土。。。黑色的、黏糊糊的、腥气冲鼻,不是农场的砂壤土,是黏土,而且含盐量极高,捏一把在手里,干了以后手指头缝里全是白霜。
“地下水位多少?”他问道。
“丰水期零点五米,枯水期一米二。”
“那主干管得埋到两米以下。”
“两米?冬天冻土层一米五,再往下挖。。。”王局长摇头,口中说道:“全是水,没法施工。”
秦墨白没说话,他站在雪地里,拿水平仪测了几组数据,风像刀子一样刮脸,他的眉毛上结了霜。
晚上,招待所,他铺开图纸,问题很清楚,博州的地势低、地下水位高、土质黏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