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烈酒
第220章 烈酒 (第2/2页)片山靠在真皮靠背上。他看着这个陷入癫狂的暴发户,嘴角牵扯出一抹虚无的嘲弄。
“你在接盘,大叔。”
片山的声音虚弱,却带着金融高材生那种居高临下的鄙夷。
“大盘崩塌的瞬间,隐含波动率出现绝对异常。做市商直接切断了底层接口。这是物理层面的流动性枯竭。”片山用左手抛了一下桌上的金属打火机。“你的五亿现金,填的根本不是底,填的是华尔街做市商的利润池。”
松浦的动作僵住了。
他猛地直起身,庞大的身躯向前倾轧。一把揪住片山那件沾满泥水的棒球夹克衣领,将他半提了起来。
“臭小子!你懂什么!”松浦双眼圆睁,唾沫星子喷在片山的脸上。“你以为读过几本书就能看透这市场?你的手指是谁折断的?!”
“呵呵呵呵……我只挪用了五百万啊……”
一阵压抑的呜咽声打断了松浦的怒吼。
工藤双手捂住脸颊。泥水混杂着泪水顺着指缝溢出。
“我明明每天加班到深夜十一点……我只是想在港区买一套高级公寓……明早九点一上班,商社的审计科就会发现那五百万的窟窿……全完了……”
听到这个数字,松浦愣了一秒。
他松开片山的衣领。片山跌坐回沙发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五百万?”松浦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工藤。随后,他仰起头,爆发出一阵极其凄厉、且荒谬的狂笑。
“哈哈哈哈!五百万日元?!”松浦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用力拍打着大理石桌面。“老子在银座俱乐部里开一瓶罗曼尼康帝,都不止这个数!你居然为了区区五百万去死?!”
工藤的肩膀猛地停止了耸动。
他缓缓抬起那张沾满泥浆与泪水的脸。酒精的灼烧感混合着被轻视的屈辱,让他苍白的脸颊涌上一层病态的潮红。
“五百万怎么了……”工藤的声音发着颤。他猛地抓起面前的威士忌酒杯,将剩余的半杯烈酒直接泼在自己脸上。“我骗了乡下亲戚的养老钱!我连一条狗都不如!你欠了二十亿……呵,你以为你跳楼的姿势会比我好看吗?!”
片山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社畜突然发疯。他用左手捂住腹部,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随即也跟着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都是垃圾!!!垃圾!!垃……咳咳咳。”
“咳咳……他说得对啊,大叔。”片山举起那只缠着渗血纱布的右手,在半空中晃了晃,“二十亿的尸体,和五百万的尸体,摔在柏油马路上,砸出来的坑是一样大的。连极道都懒得多看一眼。”
松浦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他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满脸泥水、痛哭流涕的职员,一个断了手指、满嘴理论的大学生。
巨大的阶级落差在这张卡座里轰然坍塌。
三十年的摸爬滚打,在这个雨夜,与这两人竟殊途同归。荒谬感宛如实质般扼住了他的咽喉。
“妈的……”
松浦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咒骂。他抓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直接对准嘴唇,再次猛灌了一大口。淡金色的酒液顺着下巴流进敞开的衬衫领口。
“砰。”
空掉的酒瓶被随手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都一样!都是被拔了管子的残渣!”松浦张开粗壮的双臂,一把搂住工藤和片山的脖子,将两人强行拽向自己。
浓烈的酒精味混合着泥水与血腥气,在三人之间弥漫。
“既然都要下地狱……”松浦咧开嘴,露出沾着酒液的牙齿,眼神中透出一股彻底抛弃一切的癫狂,“走!老子带你们去楼顶的总统套房!”
工藤被勒得喘不过气,拼命挣扎了两下,皮鞋在羊毛地毯上胡乱地蹬着。
“放开……去那里干什么……”
“去喝最贵的酒!去点最贵的女人!”松浦粗暴地打断了他,摇晃着庞大的身躯站起身,将两人硬生生地从沙发上拖了起来。
他指着落地窗外那片模糊的霓虹灯海。
“你这个连高级公寓都买不起的穷酸鬼,还有你这个连女人手都没摸过的雏儿。去死之前,老子让你们尝尝这东京顶端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窗外,冰冷的冬雨斜斜地砸在巨大的玻璃幕墙上,蜿蜒成一道道细密的水痕。
爵士乐的低音萨克斯在酒廊内回荡。
掩盖了三人在羊毛地毯上拖沓、踉跄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