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挺过今晚
第六章 挺过今晚 (第1/2页)下水道里的时间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无边的黑暗、粘稠的恶臭、冰冷刺骨的污水,以及脚下湿滑的苔藓和啮齿类动物逃窜的窸窣声。手电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几步,如同我们在绝望中仅存的一线微光。李允珍紧紧跟在我身后,一只手死死攥着我后腰的衣服,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口鼻,压抑着作呕的本能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她赤着的脚,偶尔踩进冰冷的污水里,会引发一阵轻微的瑟缩,但她咬着牙,没有停下,没有抱怨。
利昂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如同冰冷的烙印,烫在我们两人的灵魂上。那种因我而带来的、直接的死亡,比之前在公寓和街头的混战更加沉重,更加难以承受。它让“逃生”不再是抽象的词汇,而是背负着鲜血和愧疚的、沉甸甸的现实。
我们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沿着这条似乎是废弃分支的管道蜿蜒前行,躲避着可能的主干道和检修口。我的伤口在阴冷潮湿的环境下阵阵抽痛,止痛药的效力在减退。疲惫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不断冲击着意识的堤岸。但我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终于,在手电光束照到前方出现一个锈蚀的、向上延伸的铁梯,以及梯子上方隐约透下的一点微光时,我知道我们必须出去了。李允珍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我的状况也在恶化。而且,长时间待在这种环境中,伤口感染的风险急剧增加。
我示意李允珍停下,侧耳倾听上方的动静。除了远处城市低沉的嗡鸣和偶尔驶过的车辆声,没有异常。我关掉手电,让眼睛适应黑暗,然后率先爬上铁梯,用肩膀小心地顶开上方沉重的铸铁井盖,露出一条缝隙。
冷冽但相对新鲜的空气涌入,带着夜晚的湿气。我们似乎在一个偏僻的后巷,堆放着一些建筑垃圾和废弃的集装箱。远处能看到一些低矮建筑模糊的轮廓,这里似乎是某个小型工业区或仓库区的边缘。
确认安全后,我推开井盖,爬了出去,然后将几乎虚脱的李允珍拉了上来。她瘫坐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大口喘着气,脸上身上沾满了污渍,那套男装更是肮脏不堪,赤脚上布满细小的伤口和淤青。曾经那个光鲜亮丽的财阀千金,此刻看起来比街头的流浪者还要狼狈。
但她的眼神里,除了疲惫和恐惧,似乎多了一层坚硬的壳。接连不断的生死考验,亲眼目睹的死亡,正在以一种残酷的方式重塑她。
“我们不能停。”我喘息着,靠着冰冷的集装箱壁坐下,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点干净的饮用水和压缩干粮,递给她一半,“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我们需要联系外界。”
她默默地接过,小口地啃着干粮,喝水的动作有些急切。
我从背包深处拿出那个从安全屋带出的加密手机。电量还剩一半。这是我们现在唯一可能安全的对外联络渠道。但打给谁?“盾牌与齿轮”公司?在利昂惨死、袭击者如影随形且似乎总能精准定位的此刻,我对公司内部是否“干净”产生了深深的怀疑。老陈死了,宋敏熙失踪(很可能已死),谁知道“白骑士”协议除了我和李会长,还有多少人知晓细节?
唯一的,也是风险最大的选择,就是直接联系这次事件的核心——李允珍的父亲,韩星集团的会长,李秉昊。
我将手机递给李允珍:“记得你父亲的私人号码吗?直接能拨通的那种,绕过所有秘书和助理。”
她抬起沾满污迹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被一种决绝取代。她点点头,接过手机,手指微微颤抖着,但异常准确地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数字,然后递还给我。
“你来说。”她低声道,声音嘶哑。
我接过手机,按下了拨号键。听筒里传来漫长而单调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打在我紧绷的神经上。就在我以为无人接听时,电话被接通了。
没有问候,没有确认身份,听筒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疲惫、但充满不容置疑威严的男声,用的是韩语,带着一种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即使面临危机也竭力维持的平静:“允珍?”
“是我,李会长。唐凡,‘盾牌与齿轮’雇员,您‘白骑士’协议目前的执行人。”我用我能保持的最平稳的英语回答,语速很快,“李小姐暂时安全,但处境极其危险。我们刚刚从另一处安全点被迫撤离,有人员伤亡。袭击者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行动模式高度协同,并且似乎有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精准追踪能力。我需要知道他们是谁,为什么目标如此明确,不惜代价?还有,宋敏熙室长情况如何?”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三秒钟。这三秒长得像一个世纪。我能听到背景里极其细微的呼吸声,以及似乎是指尖轻敲桌面的声音。
然后,李秉昊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低沉,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深重的疲惫和某种……我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而非解答疑问:“唐凡先生,听着。我无法在电话里告诉你他们具体是谁。那涉及集团最核心的、甚至超越商业层面的机密纠葛。知道的越少,对你,对允珍,或许越安全。”
他顿了顿,似乎在下定决心说出接下来的话:“但有一点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他们的目的不是绑架勒索,也不是单纯的示威。他们的目的,是让允珍无法在某个特定时间点出现。”
“特定时间点?”我的心猛地一沉。
“是的。纽约时间,明天上午十点整,在曼哈顿下城区的‘联合广场信托银行’总部,有一场根据我父亲——也就是允珍祖父——遗嘱设立的、不可撤销的股权托管协议生效仪式。”李秉昊的声音透着一丝冰冷的无奈,“遗嘱规定,在允珍二十五岁生日当天上午十点,她将自动获得一笔足以动摇集团现有权力结构的巨量股份的投票权和管理权。在此之前,这些权力由我和几位家族信托律师共同代管。对方……显然是某些不愿意看到允珍顺利接手这份权力的人。”
原来如此!不是简单的仇杀或绑架,而是涉及千亿级别财阀继承权的血腥狙击!让李允珍“无法出现”,意味着死亡、重伤、失踪,或者被控制在某个无法行使权力的状态。所以袭击才如此不计成本,如此赶尽杀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