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濠州来客】初露锋芒
第3章【濠州来客】初露锋芒 (第2/2页)宋讷没有理会刘典簿,只是目光紧紧地盯着黄世文桌上的宣纸,脚步不停,走到了黄世文的书桌前,停下了脚步。他弯腰,拿起黄世文抄录的《资治通鉴》,仔细地翻阅着,眉头微微皱着,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
黄世文的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他的手心微微渗出了汗水,后背也被冷汗浸湿。他知道,宋讷是国子监的最高长官,也是他能否在国子监立足,甚至能否获得机会,接触到朱元璋的关键人物。若是宋讷对他的抄录不满意,他恐怕立刻就会被赶出典簿厅,甚至赶出国子监。
刘典簿站在一旁,也是紧张得浑身冒汗,心中暗暗祈祷,希望黄世文的抄录,能让宋讷满意。
宋讷翻阅着宣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黄世文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也带着一丝探究:“你叫什么名字?”
黄世文连忙躬身,语气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回祭酒大人,学生黄世文。”
“黄世文?”宋讷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宣纸,再次问道,“这些《资治通鉴》,都是你抄录的?”
“是,学生抄录的。”黄世文躬身应道。
“字迹工整,笔锋有力,而且抄录无误,没有一处错别字,也没有一处涂改,难得。”宋讷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显然对黄世文的抄录,颇为满意,“你以前读过书?师从何人?”
“回祭酒大人,学生读过几年书,只是家境贫寒,未曾拜师学艺,皆是自学成才。”黄世文如实答道。他知道,在宋讷这样的饱学之士面前,任何的隐瞒与谎言,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唯有实话实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自学成才?”宋讷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有些难以置信。能写出如此工整秀丽的楷书,又能准确无误地抄录《资治通鉴》,绝非一般的自学成才者所能做到。他看着黄世文,沉默了片刻,又问道,“你既读过书,那我考你一考,若是你能答上来,便算你有些真才实学。”
“学生谨遵祭酒大人吩咐。”黄世文躬身应道,心中却暗暗松了一口气。若是考较经史子集,他作为历史系学生,自然是不在话下。
宋讷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手中的《资治通鉴》上,缓缓开口:“《资治通鉴》中,唐太宗谓侍臣曰:‘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这句话,出自哪一卷?”
这个问题,对于黄世文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资治通鉴》是他的研究重点之一,这句话更是其中的经典名句,他早已烂熟于心。他几乎没有思考,便躬身答道:“回祭酒大人,这句话出自《资治通鉴》卷一百九十六,唐纪十二。”
宋讷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黄世文能如此快速准确地回答出来。他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可知,唐太宗说这句话时,所指的‘以人为镜’,是何人?”
“是魏徵。”黄世文脱口而出,“魏徵乃唐太宗时期的名相,以直言敢谏著称。魏徵去世后,唐太宗痛惜不已,故有此言。他还曾说过,‘魏徵没,朕亡一镜矣’。”
宋讷的眼神中,惊讶更甚。他原本只是想考较黄世文一些基础的经史知识,却没想到,黄世文不仅能准确回答出问题,还能说出相关的典故,显然对《资治通鉴》有着深入的研究。
他来了兴致,又接连问了黄世文几个关于《资治通鉴》的问题,从唐纪的玄武门之变,到汉纪的昭君出塞,再到周纪的三家分晋,皆是涉猎广泛,难度颇高。
可黄世文却对答如流,不仅能准确说出事件的时间、地点、人物,还能对其中的历史背景、因果关系,以及人物的功过是非,发表自己独到的见解。他的见解,并非照搬史书,而是结合了自己的历史研究,视角独特,分析深刻,远超一般的读书人,甚至比一些国子监的先生,还要精辟。
宋讷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眼神中的惊讶,渐渐变成了欣赏,最后化为了深深的赞叹。他看着眼前这个衣着寒酸,却眼神坚定,学识渊博的年轻人,心中暗暗称奇。他在国子监做了多年祭酒,见过无数的监生和读书人,却从未见过像黄世文这样,出身低微,却有着如此深厚学识的人。
尤其是黄世文对“贞观之治”的解读,更是让他耳目一新。黄世文认为,贞观之治的出现,并非偶然,而是唐太宗推行仁政,从谏如流,重视人才,轻徭薄赋的结果。他还提出,治国理政,当以德治与法治相结合,德治为根本,法治为保障,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这些见解,与宋讷的治国理念,不谋而合。宋讷一直认为,朱元璋推行的重典治吏,虽然能惩治贪官污吏,却也过于严苛,若是能辅以仁政,方能让大明长治久安。可他深知朱元璋的性格,不敢直言进谏,只能将这份想法,埋在心底。
如今,听到黄世文说出这番话,他不由得心生共鸣,对黄世文的赏识,又多了几分。
“好!好!好!”
宋讷接连说了三个“好”字,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他放下手中的宣纸,拍了拍黄世文的肩膀,道:“黄世文,你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虽出身贫寒,却有着如此深厚的学识,如此独到的见解,实在是难得!”
黄世文连忙躬身,语气谦虚:“祭酒大人过奖了,学生只是略通经史,些许粗浅见解,不值一提。”
“不必谦虚。”宋讷摆了摆手,眼神中带着一丝期许,“国子监乃国家养士之地,正是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愿不愿意,入国子监为监生?”
轰!
宋讷的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黄世文的耳边炸响。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入国子监为监生?这意味着,他可以摆脱抄书小吏的身份,成为大明的官学生,享受国子监的俸禄与待遇,将来还有机会通过科举入仕,踏入朝堂,实现自己的抱负。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也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一直努力追求的目标。
他抬起头,看着宋讷眼中的期许与赏识,心中激动不已,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对着宋讷,深深躬身,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学生愿意!多谢祭酒大人恩典!学生定当勤勉向学,精研经史,将来为国效力,绝不辜负祭酒大人的厚望!”
“好!好!好!”宋讷再次连说三个“好”字,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果然是个有志气的年轻人!刘典簿!”
“属下在!”刘典簿连忙躬身应道,心中也是激动不已。他没想到,自己破例录用的一个抄书小吏,竟然被宋讷看中,一跃成为监生,这不仅是黄世文的荣幸,也是他的荣幸。
“你明日便为黄世文办理监生的手续,将他编入崇文斋。”宋讷吩咐道,语气坚定。
崇文斋,是国子监中资历最老,也是最优秀的斋舍之一,里面的监生,大多出身名门,学识渊博,是国子监的佼佼者。将黄世文编入崇文斋,足以看出宋讷对他的重视与期许。
“是,祭酒大人!属下遵旨!”刘典簿躬身应道,语气恭敬。
宋讷点了点头,又看向黄世文,语重心长地说道:“世文,你虽学识尚可,却也不可骄傲自满。国子监乃治学之地,藏龙卧虎,比你优秀的人,比比皆是。你当戒骄戒躁,勤勉向学,虚心向各位先生和监生请教,精研经史,研习六艺,不断提升自己的学识与修养。将来,方能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为大明效力。若是你敢偷懒耍滑,违反校规,我定不轻饶,即便有天大的本事,也绝不姑息!”
“学生谨记祭酒大人教诲!”黄世文再次躬身,语气坚定,“学生定当戒骄戒躁,勤勉向学,虚心求教,绝不偷懒耍滑,违反校规,定不辜负祭酒大人的栽培与厚望!”
“嗯。”宋讷点了点头,满意地看了黄世文一眼,又对身后的随从摆了摆手,“走吧,去崇文斋看看。”
说罢,他便转身,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朝着典簿厅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黄世文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期许,也带着一丝叮嘱。
黄世文站在原地,躬身相送,直到宋讷的身影,消失在典簿厅的门口,才缓缓直起身子。
院子里,一片寂静。
所有的抄书小吏,都用震惊、羡慕、嫉妒的目光,看着黄世文。他们万万没想到,一个刚来的抄书小吏,竟然能被祭酒大人看中,一跃成为监生,这简直是一步登天,羡煞旁人。
王怀安走到黄世文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语气激动:“黄兄弟,你可真厉害!竟然被祭酒大人看中,成了监生!以后,你就是国子监的监生了,再也不是抄书小吏了!真是太厉害了!”
“多亏了祭酒大人的赏识,也多亏了王兄的照顾。”黄世文笑了笑,心中的激动,依旧难以平复。
其他的抄书小吏,也纷纷围了上来,对着黄世文道贺,语气中带着羡慕,也带着一丝讨好。他们知道,黄世文如今成了监生,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若是能与他交好,将来或许能得到他的提携。
黄世文一一拱手道谢,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没有丝毫的骄傲与自满。他知道,成为监生,只是他踏入这个时代权力圈层的一个跳板,并非终点。接下来,他要在国子监里,刻苦学习,积累学识,结交人脉,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等待着一个能见到朱元璋的机会。
而他相信,这个机会,不会太远。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黄世文的身上,温暖而明亮。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宣纸,看着那些工整秀丽的楷书,心中充满了希望与憧憬。
他的手中,握着的不再只是一支毛笔,更是改变自己命运,改变大明命运的希望。
大明日不落的梦想,从这一刻起,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