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余则成的“无能”表演
第49章 余则成的“无能”表演 (第2/2页)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再推脱就显得不配合了。余则成心里盘算了一下,点头说:“行,那我协调一下。”
他冲着门外喊,小王!小李!
小王和小李应声进来,他俩是总务处的,总务处是余则成分管的部门,调动两个人去支援一下外勤工作,倒也合乎情理。
余则成当着刘耀祖的面交代:“你们俩这次是配合行动处工作。一切听从刘处长指挥。眼睛要放尖,手脚也得快,多看多记少说话。最重要的是……”他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目光扫过两人的脸,“别给刘处长添乱,明白吗?”
“明白!”两人挺胸抬头。
刘耀祖脸上带着满意的神色,又客气地说了两句,便拿着文件夹带着俩人走了。余则成挪步到窗边,目光跟着刘耀祖穿过院子,直到背影消失在楼拐角。
他刚才那几句话,“眼睛放尖是常规的盯梢要求,手脚麻利是说反应要快,而那句“别给刘处长添乱”七个字,才是话里真正的重点,必要的时候,可以“合理地”出点小差错。
两天后,消息传回来了。
礼拜六下午,那个药材商人果然又去了清风茶馆、小王守着前门,小李则在后门盯着,目标进去还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后门那条巷子里也不知怎么回事,两个挑担子卖水果的小贩就吵了起来。动静越来越大,很快就围上了一堆人看热闹。小李被人群挤到一旁,等他再回头时,后门已经开了条缝,人没了。
守前门的小王根本就没看见人出来。
刘耀祖接到电话那会儿,正在吴敬中的办公室汇报另一个案子。他听着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两声便挂断了,然后转向吴敬中苦笑着摇了摇头:“站长,您看这事……,余副站长那边协调来支援的人,可能确实对外勤的活儿生疏,一条好好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他没提余则成半个字,但话里的意思,吴敬中听懂了。
吴敬中当时正拿着裁纸刀给一份文件修边,听到这,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没抬头:“怎么断的?”
“说是后门有突发状况,人多,稍微不留神就跟丢了。”
“人呢?”
“溜了。”
吴敬中放下手里的裁纸刀,拿起茶杯,吹了吹,没喝,又把杯子放下了。他瞥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二十分。
“则成最近有点不在状态。”他像是自言自语。
当天下午四点半,余则成主动敲响了吴敬中办公室的门。他手里正拿着一个信封。
“站长,这是协调人手支援行动处跟踪任务的说明。”余则成将信封搁在桌面上,人站着,没坐。
吴敬中撕开了封口,抽出里面的报告纸,一共有两页。他戴上老花镜,一点点地看,报告内容很细致,时间、地点、人员、经过,都写得明明白白,里面承认“协调人员经验不足”“对突发情况的预判不够”,导致目标脱逃。用词很严谨,责任分明。
吴敬中看完后取下眼镜,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他用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则成,怎么回事?协调个外勤支援,也能出这种纰漏?”
余则成依言坐下,两手搁在膝头,手指紧紧地蜷了起来,他没有马上开口,目光落在吴敬中桌上的那盆文竹上,
“站长,”他过了会儿才说话,声音有点涩,“这事怪我,最近……我手里的事情太乱了,情报分析那边要管,电讯破译也要盯着,还要到处跑协调,下面处室还三天两头被抽调人手去应付各种检查。我可能……我可能有点顾不过来了,是协调人的时候,想得不够周全,我向您做个检讨。”
他嘴上没提刘耀祖一个字,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说刘耀祖那套“交叉监督”带来的额外负担和混乱。
吴敬中看着他,余则成的确是瘦了,下巴上的胡茬也没刮干净,军装穿在身上显得空落落的。
“你呀,”吴敬中轻轻叹了口气,声调也缓和下来,“就是太要强,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担,副站长管着那么大摊子事,本来就够你忙的,最近又加了这么多额外的任务……行了,这事我知道了。报告放这儿,你先回去。”
余则成起身敬了个礼,转身向外走,快到门口时,吴敬中又喊了他一声。
“则成。”
余则成转过身。
“晚上要是没事,来家里吃饭。你师母念叨你好几回了,说你好久没去了。”吴敬中说。
“是,站长。”余则成应道,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的门被轻轻带上。吴敬中向后靠住椅背,点燃了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墙上那幅“宁静致远”的字。
余则成近来的状态是不对劲。两次不大不小的“失误”,放在以前的他身上,几乎不可能的。看来刘耀祖那套“加强监督”,确实把他折腾得够呛。
这不行。余则成是他的人,更是他手里一把好用的刀,一棵能结果的树。树可以修剪,但不能让虫子把根给蛀空了。
他拿起电话,摇动手柄。
“接行动处刘处长。”
电话通了。
“耀祖啊,我吴敬中。关于那个交叉监督和人员抽调的事,我觉得咱们还得再捋一捋。则成分管的几个处室,电讯处、情报处、总务处,业务特殊,有些检查太频繁了,影响正常工作,也分散他的精力。这样,你下午拿个调整方案过来,不必要的环节该减就减掉……对,则成是副站长,本来肩上担子就不轻,不能让他整天陷在这些小事里头。”
刘耀祖慢慢把听筒放了回去。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墙上挂的台北地图,眼神阴沉沉的。
余则成这两次“失误”,太巧了。巧得跟事先算计好了一样。
可他就是抓不到把柄。余则成认错态度那么端正,报告也写得那么周全,吴敬中又明显起了护着他的心思。
这拳头像是打在棉花上,闷得慌。
但他不着急。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总能找到机会。
余则成坐在办公桌后面,心想,两次“失误”,钝刀子割肉,虽然不疼,但是放血。
换来了吴敬中那句“来家里吃饭”,换来了对刘耀祖的敲打。
这买卖,眼下看,一点都不亏。
他知道刘耀祖不会罢休,那家伙鼻子灵得很,八成是嗅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没关系,他要的不是赢,而是僵持,是让吴敬中觉得,他余则成现在这个“状态”,都是被刘耀祖逼的。
他得让吴敬中觉得他是个有用的麻烦,扔了舍不得,还得时常敲打一下刘耀祖别太过分。
这如履薄冰的每一步,都得继续走下去。
一步都不能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