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深海同志,海棠向你报到
第57章 深海同志,海棠向你报到 (第2/2页)晚秋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让余则成想起天津时那个弹琴的姑娘,可又不一样了。那亮光里有种东西,一种他熟悉的、只有同志之间才有的东西。
“则成哥,”晚秋的声音还是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家里让我来和你接头。”
余则成点点头,没说话。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事实,晚秋就是海棠,组织派来的同志。
晚秋看了看厨房的方向,佣人阿香还在里头收拾,水声哗哗地响。她重新在琴凳上坐下,手指落在琴键上,弹起一首很轻的曲子。琴声叮叮咚咚,刚好能盖住说话声。
余则成会意,端着茶杯站到钢琴旁,假装在听琴。
琴声流淌中,晚秋一边弹一边用气声说:“则成哥,组织有重要指示。”
“你说。”余则成凑近了些。
“我去台湾后,”晚秋的手指在琴键上滑动,“我们要组成假夫妻。”
余则成手里的茶杯又晃了晃。他稳住,等晚秋继续说。
“这是最好的掩护。”晚秋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的身份是卡明斯遗孀,香港富商。如今我们在香港重聚。你是我旧情人,我们结婚,顺理成章。”
琴声叮咚,余则成的心却跳得厉害。
“这样,”晚秋弹出一串轻柔的音符,“我就能名正言顺地融入台湾那些太太们的圈子。官太太,富太太……这个圈子,能听到很多消息。”
余则成明白了。这是要利用晚秋的公开身份,建立一个新的情报网。
“还有,”晚秋说,“台湾那边,有不少和家里失去联系的同志。他们散落在各行各业,有的可能还在坚持,有的可能……已经断了联系。我的任务之一,就是要把他们重新联系起来。”
琴声停了停,又继续响起。晚秋的手指很稳,琴声也很稳。
“则成哥,”她抬眼看了看余则成,“你是深海。除了翠平姐和组织,只有我知道你的代号。我们要配合好,把情报传递的渠道建起来。”
深海。
这个代号从晚秋嘴里说出来,让余则成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么多年了,除了翠平,没人知道他是深海。现在,又多了一个人知道。
“那……”余则成探询,“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不急,”晚秋说,“等我到台湾后,先站稳脚跟。吴敬中那边,我已经通过信搭上线了。到了台湾,我会以穆连成侄女的身份去找他。”
她顿了顿,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了几个音:“则成哥,你要记住,在公开场合,我们还是旧情人重逢。你对我有感情,我也有意。我们自然而然走到一起,结婚,过日子。这样,谁都不会怀疑。”
余则成点点头。他知道这是任务,必须完成的任务。
“还有件事,”晚秋的声音更低了,“翠平姐和孩子……都很好。孩子叫念成,思念的念,你的成。”
余则成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疼,但他没松。
“家里让我告诉你这个,”晚秋说,“是让你放心,也是为了……让我们能更好地配合。”
琴声又停了。晚秋的手从琴键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她看着余则成,看了很久。
“则成哥,”她说,声音很轻很轻,“我知道这很难。要和你扮夫妻,要演戏……但这是任务。我们必须完成。”
余则成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
“那就好。”晚秋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她重新把手放回琴键上,开始弹一首新的曲子。还是那么轻,叮叮咚咚的,像雨点打在屋檐上。
余则成端着茶杯,站在钢琴旁,听着琴声,看着晚秋的侧脸。灯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个场景,他见过。在天津的时候,晚秋也常这样弹琴给他听。那时候他是去执行任务,她是穆连成的侄女。现在,他是深海,她是海棠。
命运这东西,真是说不清。
琴声停了。晚秋合上琴盖,站起来。
“则成哥,”她说,“茶凉了,我去换热的。”
“不用了,”余则成说,“我该走了。”
晚秋看着他,没说话。
“我……”余则成顿了顿,“我明天还要和陈老板谈生意。”
“好。”晚秋点点头。
两人走到门口。余则成手放在门把上,又回过头:“晚秋。”
“嗯?”
“你……到了台湾,小心点。”
“我会的。”晚秋说,“你也是。”
门开了,又关上。余则成走下台阶,走出院子。司机还在车里等着,见他出来,赶紧下车开门。
“余先生,回酒店?”
“嗯。”
车子开下山,余则成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晚秋刚才说的话。
假夫妻……情报网……联系失散同志……
还有那句“深海同志”。
这个代号,从晚秋嘴里说出来,让他觉得……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车子开到酒店门口,门童拉开车门。余则成下车,走进大堂。电梯上升,叮一声,门开了。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假夫妻……
他和晚秋,要扮夫妻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那团乱麻,更乱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海。天快黑了,远处的灯光一点点亮起来,星星点点的。
晚秋……海棠……
她要去台湾了。要和他扮夫妻。要执行任务。
而他在那边,要接应她,要掩护她,要……要和她一起,把这场戏演下去。
不管心里有多乱,面上都得稳。
这是他们的命。
余则成点了根烟,慢慢抽着。烟抽到一半,电话响了。
是陈老板。
“余先生,晚上一起吃饭?我订了镛记的位子。”
“好,”余则成说,“我这就下来。”
挂了电话,他把烟按灭,整了整衣服,走出房间。
电梯里,镜子照出他的脸。还是那张脸,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很。
可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晚秋是海棠。他们要扮夫妻。
这个事实,他得消化。不光要消化,还要演好接下来的戏。
在陈老板面前,在所有人面前,他还是那个来香港查案、顺便见旧情人的余则成。
至于晚秋……她现在是穆晚秋,卡明斯太太。等到了台湾,她就是……就是他的“未婚妻”。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而他和她,都得演好。
不管心里有多乱,面上都得稳。
电梯门开了。余则成走出去,脸上挂起笑,朝等在大堂的陈老板走去。
“陈老板,久等了。”
“哪里哪里,余先生请。”
两人并肩走出酒店,上了车。车子朝中环驶去,香港的夜,才刚刚开始。
而余则成心里,那场戏,也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