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迷雾重逢 第1章夜宴.他问“这位女士是?”
第一卷.迷雾重逢 第1章夜宴.他问“这位女士是?” (第2/2页)小女孩,约莫四五岁的年纪,搂着爸爸的脖子,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她的目光掠过一张张或谄媚或惊讶的脸,最后,毫无预兆地,落在了Evelyn身上。
Evelyn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那孩子的眉眼……像极了顾承泽,尤其是那抿着嘴唇看人时的神态。但那双眼睛的形状,那长长的睫毛……却又带着某种让她心悸的熟悉感。她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刮擦了一下。
小女孩看了她几秒,忽然,在顾承泽怀里扭动了一下,伸出藕节般白嫩的小胳膊,指向Evelyn。
“爸爸,”她奶声奶气地开口,带着孩子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认真,“那个阿姨……”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连顾承泽也顺着女儿的手指,重新看向了Evelyn,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小女孩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扑扇。她歪着头,似乎在努力确认着什么,然后,用不大但足以让近处几人听清的声音,带着一点困惑,一点发现秘密般的兴奋,轻轻地说:
“……你身上的味道,好像我爸爸藏起来的妈妈照片。”
“轰——!”
仿佛有惊雷,在Evelyn死寂的心湖上炸开。又仿佛是极寒的冰水,瞬间将她从头到脚浇得透心凉,连血液都冻住了。四肢百骸的力气,在那一刻被抽得一干二净。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嗡鸣,眼前有刹那的发黑,唯有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死死地拽着她,才没有失态。
她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去触碰颈后那几乎要灼烧起来的皮肤——那里,为了彻底覆盖过去,曾做过精细的疤痕修复,但也留下了对某些气味异常敏感的记忆。她用的香水是特殊定制的,前调是清冷的雪松,后调是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栀子花底韵。那是“林薇”曾经最喜欢的,也是顾承泽……最厌恶的味道。他说过,甜腻俗气。
藏起来的……妈妈照片?
顾承泽……藏起了“林薇”的照片?
这个认知,比刚才那句“不熟”更让她神魂俱震,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搅动。
她看见顾承泽抱着女儿的手臂,倏然收紧。他脸上的柔和暖意潮水般退去,瞬间覆上了一层更为厚重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寒冰。他看着女儿,又猛地抬眼看向她,那目光锐利得如同淬了毒的冰锥,不再是之前的淡漠无视,而是充满了审视、怀疑,以及一种被触及逆鳞般的森然怒意。
“念念,别胡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对怀里的孩子说的,但那冰冷的视线,却死死锁在Evelyn脸上,仿佛要从她这层崭新的皮囊下,剜出什么旧日的魂魄来。“这位阿姨,我们并不认识。”
小女孩似乎被爸爸突然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扁了扁嘴,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委屈地看着顾承泽,又怯怯地瞟了Evelyn一眼,小声嘟囔:“可是……真的有点像嘛……”
周围的空气彻底凝固了。方才的窃窃私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匪夷所思又暗流汹涌的一幕。
张总已经吓得额头冒汗,搓着手,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位一直被顾承泽揽着的女星,脸上的笑容早就挂不住了,看看顾承泽,又看看Evelyn,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嫉恨。
Evelyn强迫自己从那几乎要灭顶的眩晕和冰冷中挣脱出来。不能慌。绝对不能。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再一点点吐出。握着香槟杯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力道,只剩下优雅的依托。
然后,她迎着顾承泽那刀子般审视的目光,微微牵动了一下唇角。不是笑,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近乎怜悯的弧度。仿佛在看着一个因为孩子无心的童言稚语而大惊失色的、可怜的父亲。
她什么也没说。
没有解释,没有否认,甚至连一个额外的眼神都没有再给那对父女。
她只是微微侧身,对着面如土色的张总,用那副平稳清越、听不出丝毫异样的嗓音,轻轻颔首:“张总,我那边还有几位朋友需要打招呼,先失陪了。”
语气从容得,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掀翻整个宴会厅的风波,不过是拂过耳畔的一缕无关轻风。
说罢,她不再看任何人,端着那杯依旧满着的、气泡早已死尽的香槟,踩着镶嵌碎钻的高跟鞋,转身。珍珠白的裙摆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她挺直背脊,一步一步,朝着与顾承泽相反的方向,朝着那片依旧浮华喧嚣、却仿佛已经与她隔绝开来的光影深处走去。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晰,稳定,一声,一声,渐渐融入背景的音乐里。
她能感觉到,那道冰冷刺骨、探究意味浓得化不开的视线,一直如影随形,死死钉在她的背上,几乎要穿透那层单薄的衣料,烙进她的骨髓里。
直到她走到露台边缘,微凉的夜风卷着城市的霓虹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身后那令人作呕的香槟与香水混合的味道,也吹起了她颈边几缕碎发。
她将手中那杯冰凉的香槟,轻轻放在侍者路过托盘的边缘,发出“叮”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夜色浓稠,露台下方是车水马龙的光河。她倚着冰冷的栏杆,抬起眼,望向远处无尽黑暗与零星灯火交织的天际线。
心脏在麻木的钝痛过后,开始后知后觉地,剧烈跳动起来,撞得胸腔生疼。
顾念……那个孩子……
藏起来的照片……
顾承泽,你究竟……在想什么?
而身后,宴会厅那令人窒息的热浪与觥筹交错中,顾承泽依旧站在原地,抱着似乎被吓到、将脸埋在他颈窝小声抽泣的女儿。他的目光,却穿透晃动的人影,死死锁着露台边那个模糊的、珍珠白的背影,眸色深得如同暴风雨前最沉郁的海。
刚才那一瞬间,女儿说出那句话时,这个女人脸上掠过的……绝不是单纯的惊讶或错愕。
那是一种极致的震惊,甚至有一丝……破碎的痛楚。虽然快得如同错觉,立刻就被那该死的、无懈可击的平静面具覆盖。
还有她身上的味道……
顾承泽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夜风穿过敞开的露台门,送来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冷香。
雪松之后……那几乎难以捕捉的、该死的、熟悉的……尾调。
他搂着女儿的手臂,无意识地,又收紧了几分。怀中的小人儿似乎感觉到了不适,含糊地呜咽了一声。
顾承泽低下头,看着女儿泪痕未干的小脸,那双酷似他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委屈和困惑。
他抬起手,有些僵硬地,用指腹轻轻擦去女儿脸颊的湿润。
动作是温柔的,但他眼中翻腾的墨色,却越来越沉,越来越骇人。
EvelynLin……
他在心底,无声地,一字一顿地,碾过这个陌生的名字。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