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亲情的计算器
第四章：亲情的计算器 (第1/2页)腊月二十九的下午，高铁缓缓驶入家乡的站台。窗外的景色从高楼林立的都市，变成了低矮错落的平房和成片的农田，空气里也多了几分凛冽的寒意和烟火气。小雅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拿起脚边的行李箱，跟着人流慢慢走出车厢。
她今年22岁，读大三，再过半年就要实习了。这是她上大学后，第三次回家过年。以前每次放假回家，她都满心期待，可这次，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忐忑，甚至带着一丝抗拒。这份复杂的情绪，都源于她回家前刷到的那些短视频。
放假前的一周，小雅总在睡前刷手机。一开始是刷一些关于春节的美食、习俗视频，后来算法就开始给她推送各种“春节应对亲戚灵魂拷问指南”。视频里的博主们，一个个义愤填膺地吐槽着自家亲戚：“过年回家最怕的就是亲戚问工资、问对象、问成绩，全是在攀比！”“别以为亲戚是关心你，他们就是想确认你过得没他好，然后在心里偷偷笑话你！”“遇到亲戚打探隐私，别客气，直接怼回去！”
其中一条视频，让她印象格外深刻。视频里的女生穿着干练的西装，对着镜头严肃地说：“亲戚问你工资多少，不是关心你，是想确认你过得没他好。问你找没找对象，不是想给你介绍，是想看看你是不是没人要。他们的关心，全都是带着目的性的，背后藏着的都是算计和攀比。”
“亲戚问你工资多少，不是关心你，是想确认你过得没他好。”这句话像一句魔咒，在小雅的脑海里反复回响。她想起去年过年，亲戚们围着她问成绩、问专业、问以后打算的场景，以前只觉得是长辈的关心，现在想来，竟全成了“攀比和算计”。
小雅的家境普通，父母都是普通的上班族，拿着不高的工资。而她的几个表兄弟姐妹，有的已经工作，月薪不菲；有的家里开了公司，条件优越。以前和他们在一起，小雅还没觉得有什么，可被这些视频洗脑之后，她总觉得亲戚们看她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轻视和攀比。
“小雅！这里！”出站口，母亲一眼就看到了她，笑着朝她挥手。
小雅回过神，朝着母亲走过去。父亲接过她的行李箱，关切地问：“路上累不累？饿不饿？家里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还好，不累。”小雅笑了笑，语气有些平淡。
回家的路上，母亲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跟她说着家里的事：“你二舅最近挺好的，他单位有个小伙子，长得精神，工作也稳定，听说还没对象，你二舅说想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听到“二舅”“介绍对象”这几个字，小雅的心里瞬间警铃大作，脑海里立刻弹出了那条文案。她皱了皱眉，没说话，脸色却沉了下来。
母亲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问道：“怎么了？不高兴了？”
“没有。”小雅摇摇头，“妈，以后别让亲戚随便给我介绍对象了，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只想好好准备实习。”
“我知道你想先搞事业，可你二舅也是一片好意。那小伙子真的不错，你二舅特意打听了很久，知道你快实习了，还说可以帮你问问他们单位有没有实习的机会。”母亲耐心地劝说着。
“帮我问实习机会？”小雅冷笑一声，“他是不是想看看我实习能不能找到好工作，是不是比他家孩子差？”
母亲愣住了，没想到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你二舅怎么会那么想？他一直很疼你，小时候总给你买零食吃。”
“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不一样了。”小雅固执地说，“现在的亲戚，都特别现实，眼里只有攀比和算计。”
母亲还想再说什么，被父亲用眼神制止了。父亲叹了口气，说：“好了，别说了，孩子刚回来，累了，让她好好休息休息。”
回到家，家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各种水果和零食。小雅把行李箱放进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又打开了手机，刷起了那些“应对亲戚”的视频。视频里的博主们还在教大家如何“怼亲戚”，如何“识破亲戚的虚伪”。小雅越看越觉得有道理，心里的戒备也越来越深。
她觉得，这次回家过年，一定要提高警惕，不能让亲戚们的“攀比”和“算计”影响到自己。她甚至在心里默默排练着，如果亲戚问她成绩，她就说“一般般，能毕业就行”；如果问她实习，她就说“还没找好，随缘”；如果问她对象，她就直接怼回去，戳穿他们的“虚伪”。
除夕这天，家里格外热闹。一大早，父母就开始忙碌起来，贴春联、包饺子、做年夜饭。小雅也想帮忙，可看着父母忙碌的身影，心里却没有了以前的温馨，反而觉得有些压抑。
下午，二舅、二舅妈带着他们的儿子小宇来了。小宇比小雅大两岁，已经工作了，在一家国企上班，月薪八千多。
“小雅回来啦！越来越漂亮了！”二舅一进门就笑着说，手里还提着一个大袋子，“这是给你买的零食和水果，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
小雅的心里没有丝毫感动，反而觉得二舅是在“装好人”。她淡淡地说了一句：“谢谢二舅。”
二舅妈拉着小雅的手，上下打量着她：“小雅真是越长越标致了。大三了吧？快实习了吧？有没有找到合适的实习单位？”
来了！小雅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来打探情况的。她按照自己排练好的话说：“还没找好，实习单位不好找，随缘吧。”
“实习是不好找，现在就业压力大。”二舅妈点点头，“不过你别担心，你二舅单位最近好像在招实习生，我让他帮你问问。小宇，你也帮你妹妹留意留意，你们公司有没有适合小雅的实习岗位。”
小宇笑着说：“好啊，没问题。小雅，你学的什么专业来着？”
“市场营销。”小雅的语气依旧很平淡。
“市场营销啊，我们公司市场部正好缺实习生，我回头帮你问问我们部门经理。”小宇热情地说。
小雅心里冷笑，心想：“现在说得这么热情，说不定就是想看看我能不能进去。如果我进去了，他们就会觉得我还行；如果我进不去，他们肯定会在背后笑话我。”
她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门外传来二舅和父母的聊天声，她却一句都不想听，只觉得他们的聊天里全是“攀比”和“算计”。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年夜饭，有红烧肉、糖醋鱼、清蒸虾、饺子……都是小雅爱吃的。以前的除夕，她总是吃得津津有味，和家人有说有笑。可今天，她却没什么胃口，只是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父亲举起酒杯，说：“来，咱们一家人碰一个，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大家都举起酒杯，碰了一下。二舅喝了一口酒，看着小雅，笑着说：“小雅，你也大三了，马上就要实习工作了。有没有找对象啊？如果没有的话，二舅给你介绍一个。我单位有个小伙子，长得精神，人品也好，工作也稳定，是我们单位的骨干，工资待遇都不错。”
就是这句话，像一根***，瞬间点燃了小雅心里的炸药桶。她脑海里立刻弹出了那条刷到的文案：“亲戚问你工资多少，不是关心你，是想确认你过得没他好。”在她看来，二舅问她找没找对象，和问她工资多少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在攀比，都是在确认她过得没他好。
小雅猛地放下筷子，皱着眉头，眼神冰冷地看着二舅，冷嘲热讽地说：“关你什么事？我找不找对象，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么积极地给我介绍对象，是想攀比，还是想借钱啊？”
这句话一说出口，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愣住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睛都盯着小雅。
二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的一片好意，竟然会被外甥女这样误解和指责。他愣了半天，才尴尬地说：“小雅，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二舅只是一片好心想帮你……”
“好心？”小雅冷笑一声，语气更加尖锐，“你们这些亲戚的好心，我可承受不起。不就是想看看我有没有对象，过得好不好，是不是比你家小宇差吗？不就是想在我面前炫耀你家小宇工作好、待遇高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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