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博弈
第十三章博弈 (第2/2页)“而且都是没有甲胄、未经战阵的新手。”张角补充,“正面打,必败无疑。”
李裕看着他:“张先生可有对策?”
“有。”张角说,“但需要李翁帮忙。”
“我能帮什么?”
“第一,散布消息,就说黑山流匪准备趁苏校尉南下,偷袭他在常山国的粮道。”张角说,“第二,请李翁联络其他几家大户,联名上书郡守,说苏校尉借剿匪之名,行劫掠之实,请求郡兵‘保护乡梓’。”
李裕皱眉:“第一条好办。第二条……那些大户未必肯出头。”
“他们会的。”张角笃定,“因为苏校尉不光抢流民,也抢大户。你就说,已经有三家小庄园被‘征用’了粮草,连地契都被‘暂扣’。”
李裕眼睛一亮:“你是要……”
“让他们狗咬狗。”张角冷笑,“郭典正愁没理由压制苏校尉,大户的联名信就是最好的刀子。苏校尉为了平息事态,至少得分出一半兵力去‘安抚地方’。”
“那剩下五百人……”
“五百人,我们就有办法了。”张角铺开地图,“李翁请看,苏校尉从常山国南下,必经滹沱河。如今六月,正是汛期……”
他在河边一处标注:“这里有个废弃的水堰,年久失修。若在官兵渡河时,突然溃决……”
李裕看着地图,又看看张角,忽然觉得背脊发凉。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医者,算计起人来,竟如此狠辣。
“水攻……要死多少人?”
“看天意。”张角说,“但总好过让他们杀上山来,死我们的人。”
李裕最终点头:“我回去就办。”
临走时,他忽然回头:“张先生,你到底是医者,还是……”
“都是。”张角平静道,“医人,医世,本就是一回事。只是有些人病在身,有些人病在心,有些人……病在天下。”
六月十五,黑山传来消息。
杨奉答应了张角的条件,愿意将黑山北麓五个小寨子、共八百余人“转交”张角收编。作为交换,张角需提供三个月的口粮,以及首批五十把钢刀。
张白骑却拒绝了。他不仅拒绝,还放出话来:黑山是土匪的地盘,不欢迎“假仁假义”的善人。若张角再敢伸手,别怪他不客气。
“意料之中。”张角对褚飞燕说,“你带两百人,押送第一批粮草去黑山,接收杨奉的人。同时,在杨奉的地盘旁边,建一个前哨站——不用大,能驻五十人就行。”
“防张白骑?”
“防,也示好。”张角说,“前哨站不设防,开放交易。张白骑的人可以来换粮换药,我们以礼相待。但要让他们知道,杨奉现在是我们的人。”
“若他们来攻呢?”
“那就打。”张角眼神一冷,“但要打得有分寸——只击退,不追击;只伤,不杀。打完,派人去送药,说‘刀兵无眼,但医者仁心’。”
褚飞燕懂了:这是要分化。对杨奉,施恩;对张白骑,示强又示好。时间久了,张白骑手下的人心就会乱——跟着张白骑只能抢,跟着张角却能换来实实在在的粮食和药。
六月二十,北边传来惊天消息。
张牛角的三万义军,在中山国唐县被公孙瓒的幽州铁骑击溃。张牛角本人在乱军中中箭身亡,部众星散。其中最大的一股约五千人,由部将张燕率领,退入太行山。
“张燕……”张角喃喃道。历史在这里出现了分岔:原历史中,张燕就是褚飞燕,会在张牛角死后收拢残部,成为黑山军首领。但现在,褚飞燕在自己麾下,那张燕又是谁?
“张燕此人如何?”他问带回消息的探子。
“年纪很轻,据说不到二十,但用兵狠辣,尤其擅长山地游击。”探子回禀,“他退入太行山后,收拢了不少张牛角的残兵,现在手下应该有七八千人。”
张角沉思。一个突然出现的张燕,打乱了他的布局。此人若站稳脚跟,必然成为黑山新的霸主,到时候杨奉、张白骑,甚至自己,都会面临威胁。
“派人接触他。”张角最终决定,“就说巨鹿张角,愿与他结盟,共抗官兵。条件……可以谈。”
“兄长,”张宝忧虑道,“此人新败,又手握重兵,恐怕……”
“正因为他新败,才需要盟友。”张角说,“而且,我要赶在苏校尉之前,把他拉过来——否则苏校尉下一个要剿的,就是他。”
六月二十五,苏校尉的一千精锐果然南下了。
但正如张角所料,队伍刚过滹沱河,就收到常山国几个大户的联名告状,说黑山流匪劫掠粮道。同时,郭典的公文也到了,严令苏校尉“不得滋扰地方,不得擅征粮草”。
苏校尉气得摔了杯子,但不得不分兵五百回防。剩下五百人继续南下,但士气已泄。
六月二十八,这五百人在滏水河边扎营时,遭遇了“山洪”。
其实只是上游水堰被人掘开了一个小口,水量不大,但足以冲垮营地的栅栏,淹没粮草。混乱中,又不知从哪飞来几十支冷箭,射伤了十几个士卒。
带队的是个姓吴的军司马,本就对这次南下不满,见出师不利,干脆下令撤退。
撤退途中,又在鹰嘴峡遭遇滚石擂木——这次是真的砸了,虽然没死人,但伤了几十号,战马惊了十几匹。
等吴军司马狼狈退回常山国时,五百人已折损近百,粮草丢失大半。
消息传回新地,众人欢呼。唯独张角神色凝重。
“赢了这一仗,但梁子结死了。”他对张宝和张梁说,“苏校尉不会善罢甘休。等他缓过气来,下次来的,可能就是两千人、三千人。”
“那我们……”
“加快。”张角看着北方,“加快收编杨奉的人,加快接触张燕,加快打造兵器,加快储备粮草。”
他走到窗边,夜色已深。
光和五年的六月,在刀光剑影中即将过去。
蝗灾过去了,苏校尉暂时退却了,张牛角死了,张燕出现了,黑山的棋局更加复杂了。
但至少,他们活过了这个夏天。
接下来的秋天,要播种的不仅是粮食,还有更深远的东西。
比如,一个真正的“太平道”该是什么样子。
比如,如何在乱世中,建起一座不靠神仙皇帝、只靠凡人双手的方舟。
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