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固基
第十八章固基 (第2/2页)参观完,三人在议事棚里商议到深夜。最终,钱、赵两位庄主答应加入,另一人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回去“再想想”。
“让他想。”张角对李裕说,“但你要告诉他——下次再来,条件就不一样了。”
“不一样?”
“地租收益从两成降到一成。”张角说,“太平社的庇护,不是永远免费的。”
十月末,褚飞燕的斥候科带来了重要情报。
一是关于黑山的:张白骑与杨奉爆发冲突,双方在黑山中麓打了一仗,死伤各百余人。张白骑虽然勇猛,但杨奉有张角支援的粮草和兵器,稳住了阵脚。现在黑山形成三足鼎立——杨奉占北麓,张白骑占中麓,张角控制南麓及新地。
二是关于官府的:郡守郭典因“剿匪不力”,被朝廷申饬,据说可能调离。新任郡守的人选还没定,但各方势力都在活动。
三是关于天下的:凉州羌乱愈演愈烈,朝廷已调拨五万大军西征,但军费不足,正在各州郡加征“平羌税”。冀州是重灾区,每亩加征三升粟,百姓怨声载道。
“还有一件事。”褚飞燕压低声音,“我们在常山国边境的哨探发现,有一股约五百人的流民武装正在南下。打的是‘黄天当立’的旗号,领头的是个道士,姓马。”
张角心中一凛。黄天当立——这是历史上黄巾起义的口号。
“查清楚他们的来路。”他下令,“但不要接触,只监视。”
“先生,他们若是来投靠……”
“未必是投靠。”张角摇头,“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祸水东引。”
他铺开地图,看着黑山南麓与新地之间的通道:“让卫营加强警戒,所有路口设双岗。另外,派一队人去接应北山隐蔽点的转移——我担心有人会打那批粮食的主意。”
安排完这些,张角去了工坊区最里面的一间屋子。
那是“研发室”,只有少数几个人能进。里面摆满了各种图纸、模型,还有几样正在试验的“新玩意儿”。
“先生。”负责研发的老木匠姓鲁,原是官营作坊的匠人,因不愿给宦官造宅邸而逃亡,“您要的‘连弩’,试制出来了。”
他从木架上取下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木制的弩身,上面装着一个长方形的木匣,匣子侧面有摇柄。
“按您的图纸,一次装箭十支。”鲁木匠演示,“摇动这个柄,箭会自动上弦,扣扳机就能射出。但……力道不足,射程只有三十步。”
张角接过来,掂了掂。确实比军弩轻很多,射程也短,但胜在连发。
“三十步够了。”他说,“守城、伏击,三十步内,这个射速——十箭连发,顶得上十张弓。”
“可箭矢消耗太大……”
“所以暂时不量产。”张角放下连弩,“先做十具,配给斥候科,用于特殊任务。另外,那个‘火药包’的改良,进展如何?”
“按您说的,掺了碎瓷片和毒草粉。”鲁木匠从角落搬出一个陶罐,“试了一次,威力大了不少,烟也更呛人。但……不稳定,有一次差点在屋里炸了。”
“小心为上。”张角叮嘱,“所有试验都在野外进行,至少远离居住区百步。另外,配方要分人掌握——配药的不知道装药,装药的不知道使用。”
“明白。”
离开研发室,天色已晚。张角没有回住处,而是登上瞭望塔。
塔上值夜的是赵虎。这个曾经的少年,如今已是卫营二队的队正,脸上多了风霜,眼神却更加坚毅。
“先生,您怎么还不休息?”
“睡不着。”张角望向北方,“赵虎,你说……我们这条路,能走多远?”
赵虎想了想:“我不知道能走多远。但我知道,要是没有先生,我早就饿死在路上了。不光是我,这里两千多人,大半都是这个命。”
他顿了顿:“所以不管前路多难,我都会跟着先生走到底。”
张角拍拍他的肩。这个动作让赵虎有些受宠若惊——张角很少与人肢体接触。
“去睡吧,我替你值一会儿。”
“这怎么行……”
“去吧。”张角说,“明天还要训练。”
赵虎迟疑着下了塔。张角独自站在塔顶,夜风吹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他看着新地的灯火——虽然稀疏,但每一盏都代表着一个家庭,一个希望。
也看着更远处的黑暗——那里有官兵,有土匪,有流民,有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
光和五年就要过去了。
这一年,他建起了太平社,收拢了两千多人,击退了官兵围剿,开始向周边辐射影响力。
但距离历史上黄巾起义爆发,只剩两年。
两年时间,够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在这两年内,让太平社的根基扎得更深、更稳。
深到狂风暴雨吹不倒。
稳到地动山摇震不垮。
而要做到这一点,光靠仁慈不够,光靠武力不够,光靠理想也不够。
需要制度,需要经济,需要人心,需要……一个能在这个黑暗时代里发光的全新文明雏形。
他想起现代记忆里的一句话: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现在,火种已经播下。
接下来要做的,是小心呵护,耐心等待。
等待燎原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