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日落前的权杖
第5章 日落前的权杖 (第2/2页)这种露骨的谄媚就像是一勺加了太多糖精的劣质果酱,初尝甜美,回味却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苦涩。
亚瑟看着哈里森那张堆满笑容的脸,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哪怕作为一个两世为人的利己主义者,哪怕他的第一目标绝对是“活下去”,但在这一刻,他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迈不开腿走向那辆霍希轿车。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那辆车是通往敦刻尔克的头等舱船票,是逃离地狱的捷径。只要坐上去,闭上眼,睡一觉,醒来就是多佛尔的白垩悬崖。
但亚瑟看着那辆车顶上绑着的高尔夫球杆,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恶心,为什么会被士兵们如此厌恶。
因为这不仅是一次逃亡,这是一次交易。
哈里森把他当成了一件奇货可居的“贵重行李”,急于运回伦敦邀功。至于运费?那是由几千个被抛弃的廉价步兵支付的。
在这场大溃败的赌桌上,他们的命运早已注定:赢家能挤上那艘通往自由的小渔船,活到1944年在诺曼底的海滩向德国佬复仇;输家则会被斯图卡撕成碎片,或者在第三帝国的战俘营里,烂在挖煤的矿坑中。
这就是战争的汇率:一个贵族的体面撤退,需要三千个平民的绝望作为找零。
而他,斯特林家族的次子,一个堂堂正正的贵族,居然只是一个被管家一个电话就能保释出来的、没有自理能力的巨婴?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愤怒击穿了亚瑟的理智。
如果他上了车,他就承认了自己是个连逃跑都需要别人擦屁股的废物。更重要的是——哈里森是个蠢货。
在他的RTS上帝视角里,哈里森所谓的“小路”上,正有两个红色的德军装甲侦察连在快速穿插。
把命交给一个只会喝茶、连地图都看不懂、还要带着高尔夫球杆逃命的老糊涂?
再一次撞进包围圈?
那才是真正的自杀。
“与其坐在你的真皮后座上被斯图卡炸成焦炭……”
亚瑟在心里冷冷地对自己说。
“……我宁愿留在烂泥地里。至少在这里,我有挂,我有枪,我能自己决定往哪跑。”
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枪和脑子里的地图,才是最可靠的盟友。
于是,恶心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清醒。
“您的意思是,”亚瑟的声音突然冷得像冰,“我们要把这几千名士兵,把整个防区,都扔给德国人当靶子,好让我能回去向我的好管家证明您尽职尽责了?”
哈里森上校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平时只知道享受特权的纨绔子弟会拒绝这种“特权”。
“这是为了保存大英帝国的精英血脉!勋爵!”上校的脸沉了下来,试图用长辈的口吻压制,“别任性了!这不是在海德公园骑马!如果您不想走……”
呜——!!!
一声尖锐、凄厉,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啸叫声,突然刺破了教堂的穹顶,打断了上校的辩解。
那是所有二战英军士兵的噩梦。“耶利哥号角”。
斯图卡来了。
大厅里的所有人瞬间僵住了。
但在那一秒钟之前,亚瑟已经动了。
在他的RTS视野中,三个巨大的、鲜红色的箭头正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从五千米高空急速俯冲向修道院的坐标。
那是死亡的倒计时。
“空袭!!!”
亚瑟没有任何犹豫。他一把推开面前的哈里森上校——这甚至救了那个蠢货半秒钟——直接一脚踹翻了那张沉重的橡木地图桌,将其竖了起来。
“所有人!寻找掩护!”
他大吼着,一把拽过身后的让娜和麦克塔维什,将他们按倒在竖起的桌子后面,紧贴着坚固的石墙根部。
哈里森上校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世界就毁灭了。
轰——!!!
一枚50公斤航弹精准地击穿了修道院脆弱的穹顶,直接砸在了大厅的中央——也就是哈里森上校刚刚站立的位置。
巨大的爆炸瞬间吞噬了一切。
火焰、冲击波、碎石、玻璃碴,混合着人体组织,像火山爆发一样向四周喷射。
亚瑟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在墙上。耳膜瞬间失聪,世界变成了无声的黑白默片。
他看到哈里森上校在那一瞬间解体了。那身笔挺的制服、那条用来讨好权贵的红色领巾、还有那杯还没喝完的红茶,都在橘红色的火球中化为灰烬。
这个甚至不配做他父亲朋友、只配听命于管家的小人物,连同他那些卑微的算计,一起消失了。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整个修道院在颤抖,在哀嚎。承重柱断裂,屋顶坍塌,灰尘遮天蔽日。
不知过了多久。
爆炸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伤员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以及大火燃烧木头的噼啪声。
亚瑟艰难地推开压在身上的碎木板。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口吸进去的都是滚烫的石灰粉。
竖起的橡木桌和厚实的石墙救了他们一命。
“中士?让娜?”
“咳咳……活着……”
亚瑟点了点头,扶着墙壁站了起来。还好只是一枚50KG的炸弹,如果是250公斤航弹,那这里应该没有活人了。
但眼前的景象仍如同末日。
哈里森上校、参谋长、作战处长……整个阿兹海布鲁克防区的指挥中枢,在那一轮俯冲轰炸中被物理抹除了。
活着的人在废墟中哭喊,幸存的几个连长和低级军官六神无主地站在那里,满脸惊恐,像是一群失去了头羊的绵羊。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废墟中蔓延。
如果没有人站出来,这群人会在十分钟内溃散。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脚边。那是哈里森上校的遗物——一根镶嵌着银头的指挥手杖。
亚瑟弯下腰,捡起了那根手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去了手杖上的血迹和灰尘。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破烂不堪的制服,挺直了腰杆。
在RTS视野中,代表德军坦克的红色光点已经逼近到了修道院外围。
现在,这里他是军衔最高的人。也是斯特林家族唯一的代表。
讽刺的是,正是那个管家打招呼换来的“特权”,让哈里森上校把所有的指挥权都集中在了这里,而现在,这份权力真空,正等待着亚瑟去填补。
“安静。”
亚瑟开口了。
砰!
他举起手中的MP40冲锋枪,对着天花板扣动了扳机。
“哈里森上校阵亡了。现在……”
亚瑟手中的手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笃”的一声。
“……这里我是最高长官。”
一名上尉抬起头,眼神涣散:“少校?可是……”
“没有可是,上尉。”亚瑟打断了他,声音中带着一种世袭贵族特有的傲慢,“我是亚瑟·斯特林勋爵,冷溪近卫团第2营营长。根据《国王条例》,我接管指挥权。”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这个只会喝茶的花花公子能干什么?”
亚瑟冷笑一声。
“告诉你们,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怕死。我还没活够,我还想回伦敦去挥霍我的遗产。所以……”
他指了指修道院外。
“如果你们想活命,想回家,那就拿起枪,听我的。”
“我是斯特林勋爵。我的家族可能不懂怎么赢,但我们绝对懂得怎么活下来。”
这是一个谎言,也是一个承诺。
沉默。
几秒钟后,麦克塔维什中士第一个站了出来,站在了亚瑟的左侧。让娜中尉默默地背起电台,站在了右侧。
权杖已经握在手中。现在,他必须带着这群人,在日落之前,杀出一条血路。
下午有点事,晚上回来有时间就2更,最迟明天签约,要投资的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