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最后一杯伯爵茶
第6章 最后一杯伯爵茶 (第2/2页)这种每分钟射速高达800发的前“希特勒电锯”尽管比起后备MG42的1200发稍逊一筹,但对于没有任何装甲掩护的步兵来说,本质上也没多大区别,俨然就是一把高效的屠杀机器。
而在路口的沙袋后面,还藏着一门低矮的37毫米反坦克炮(PaK36),虽然被戏称为“敲门砖”,但用来对付卡车和人体绰绰有余。
甚至在后方的街道拐角处,亚瑟还看到了一辆Sdkfz251半履带装甲车正在预热引擎,随时准备支援步兵冲锋。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哈里森上校那么急着要跑——那个老滑头虽然蠢,但他的求生本能是对的。
这里根本守不住。
战场虽然混乱,到处都是盲目的射击和无序的奔跑,但对于熟读二战全史的亚瑟来说,这盘棋局的走势却清晰得令人绝望。
在他的RTS雷达边缘,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不仅仅是简单的步兵单位,它们代表着一股无法阻挡的历史洪流。
眼前的“大德意志步兵团”虽然凶悍,但它们充其量只是这股洪流激起的第一朵浪花,是那个被称为“闪击战之父”的海因茨·古德里安挥出的第一记刺拳。
这是古德里安的第19装甲军(XIXPanzerCorps)。
它是德国装甲部队的精华,是撕裂法兰西心脏的手术刀。
而在“大德意志”团的身后,在那片雷达尚未探测到的战争迷雾深处,还潜伏着一头真正的利维坦——第10装甲师(10thPanzerDivision)。
那是一个拥有上百辆三号、四号坦克的钢铁怪兽。此时此刻,那个师的先头部队恐怕已经沿着大德意志团打开的缺口,正在给坦克加满油料,准备发动最后的雷霆一击。
如果不趁着现在——当这只怪兽还在调整姿态、只有前锋步兵抵达的短暂窗口期——混进烟雾里突围,那么等半小时后第10装甲师的主力碾压过来……
这就不是战斗了,而是工业化的碾压。
亚瑟看了一眼身边这几十个拿着恩菲尔德步枪的残兵。
用这群连反坦克手雷都凑不齐的溃兵,去阻挡古德里安的装甲军?这就像是用一张湿透的卫生纸去阻挡海啸一样可笑。
“必须走。趁着这头怪兽还没完全张开嘴。”
与此同时,亚瑟注意到脑海中的战术界面发生了一些微妙且关键的变化。
随着他刚才在废墟上那一枪“杀鸡儆猴”,以及强行接管了现场一百多名溃兵的指挥权,系统判定的“指挥半径”出现了爆发式的增长。
昨天,当他只带着麦克塔维什那五个人的时候,他的上帝视角仅限于方圆一公里的战术范围——那充其量是个“连排级巷战视野”。
而现在,随着他正式激活“第2营营长”的权限,并在法理上收拢了这支残兵,战争迷雾被强行推后,他的侦察范围瞬间扩张到了三公里——这是一个标准的“营级战役视野”。
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轻松,反而让他更直观地看到了己方的“死兆星”。
在RTS界面中,敌我双方的头顶上浮现出了令人绝望的数据条:兵力值(HP)与士气值(Morale)。
亚瑟看了一眼身边的英军残兵。
他们头顶的蓝色血条大部分是残缺的黄色甚至濒死的红色——这意味着这支部队是“残编”状态,而且处于“极度疲劳/受伤”的负面buff中。而那个代表战斗意志的士气槽,虽然在刚才的演讲激励下勉强回升了一点,但也只是在“动摇”和“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
系统甚至贴心地给出了一个综合战斗力评分:
【英军临时混编营】兵力:128人(残缺)装备:轻武器为主,重武器缺失。综合战力评分:23/100状态评价:一群拿着烧火棍的惊弓之鸟,建议立即撤出战斗。
然后,亚瑟将目光投向了迷雾对面的红色方块——大德意志步兵团。
那里的数据简直亮瞎了他的眼。
每一个红色光点都拥有几乎满格的绿色血条。他们的士气槽是锁死的“高昂(Fanatic)”状态,甚至还挂着“精英训练”、“机械化协同”和“闪电战加成”的一连串增益Buff。
【大德意志步兵团(先遣连)】兵力:180人(满编加强连)装备:机械化,重火力配置(机枪/反坦克炮/半履带车)。综合战力评分:95/100状态评价:帝国的战争机器,能够碾碎同等数量的三倍敌人。
“23对95……”
亚瑟只觉得牙花子发酸。
这就像是开着一辆快报废的拖拉机,去和一辆崭新的虎式坦克对撞。
在任何一款平衡性正常的RTS游戏里,这种数据对比唯一的建议就是“打出GG然后投降”。
但这里是现实。没有读档,没有投降。
“如果不想被这台95分的绞肉机搅成肉馅,我们就得利用好这唯一的三分钟烟雾。”
亚瑟收回目光,强行压下心中对这悬殊战力的恐惧。
必须走。趁着这头怪兽还没完全张开嘴。
除非……
亚瑟的“目光”穿透了战场的硝烟,再次投向了那个名为“猎犬”的炮兵阵地。
他像是在玩《英雄连》或者《战争游戏》时检查单位库存一样,将视线聚焦在那些炮位旁边的弹药堆上。
道森上尉说得没错,高爆弹(HE)的黄色弹药箱是空的。穿甲弹(AP)的黑色箱子也是空的。
但在那两门25磅炮的侧后方,在一堆被伪装网草草遮盖、显然被炮兵们嫌弃的物资里,亚瑟看到了几个涂着特殊草绿色标记的板条箱。
系统标签瞬间亮了起来:
【OrdnanceQF25-pdrSmokeShell(BaseEjection)-25磅炮底抛式烟雾弹】
【数量:40发】
那是用于在进攻时掩护步兵冲锋、遮蔽敌军视野的辅助弹药。这种炮弹内部装填的是白磷或发烟剂,落地后不会产生杀伤破片,只会喷吐出浓厚的烟雾。
在这种被动挨打的防御战中,在急需杀伤敌人、阻挡坦克冲击的时刻,这种没有杀伤力的炮弹通常被视为垃圾,甚至比垃圾还不如——因为它会挡住防御者自己的视线。
“垃圾……”
亚瑟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近乎神经质的弧度。
对于普通人来说,那是垃圾。但对于拥有“上帝视角”的他来说,那是打开生门的钥匙,是现实世界中的作弊码。
因为RTS视角的红点标记,是透视的。
烟雾能挡住德国人的眼睛,能挡住MG34机枪手的瞄准镜,却挡不住系统的判定框。
“道森上尉。”
亚瑟重新按下了通话键,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恢复了那种令人安心的、冷酷的平稳。
“听着,我要给你一个坐标。修道院正门前方150码,那个有喷泉的十字路口。把你所有的炮弹都打过来。”
“所有的?”无线电那头的道森上尉显然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信号干扰导致了误判,“长官,我说了,我只有烟雾弹!那是BaseEjectionSmoke(底抛烟雾弹)!打过去有什么用?给德国人放烟花吗?”
“正是如此。”亚瑟冷冷地说道,“我要你把所有的烟雾弹,全部打在那个路口。我要那里在一分钟内变成伦敦的雾都。”
“这太荒谬了!”
没等道森回答,身边那个名叫麦克唐纳的苏格兰上尉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
他惊恐地抓住了亚瑟的手臂,试图阻止这个疯子下达自杀命令。
“您疯了吗?斯特林少校!我们在防守!我们在被包围!”
麦克唐纳上尉的声音尖利得有些刺耳,他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亚瑟的脸上。
“烟雾弹是进攻方用来遮蔽视线的!如果您在防线前放烟雾,那就等于挡住了我们自己的射界!我们的步枪手将什么都看不见!德国人会趁机摸上来,把刺刀插进我们的肚子里!”
上尉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皱皱巴巴的小册子,那是英军的《野战条令》,挥舞着它就像是在挥舞圣经。
“这违背了《步兵操典》的所有原则!在防御作战中,视线就是生命!您这是在帮德国人!”
上尉的尖叫声在废墟中回荡,引起了周围士兵的骚动。
是啊,这不合常理。这完全是自杀。
就连一直坚定支持亚瑟的麦克塔维什中士也皱起了眉头。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他深知在防御战中失去视野意味着什么——那是单方面的屠杀。
他默默地将手中那把昂贵的汤姆逊M1928冲锋枪换上了一个新的50发弹鼓,但眼神中充满了疑虑。
亚瑟没有甩开那个上尉的手。
他只是慢慢转过头,用那双因为高烧而显得格外明亮、甚至有些妖异的灰蓝色眼睛,冷冷地盯着对方。
那种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只在餐桌上乱爬的蟑螂,既厌恶又怜悯。
“《步兵操典》?”
亚瑟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对教条主义的蔑视。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上尉手里那本小册子,轻轻一抽,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它丢进了旁边的火堆里。
火焰瞬间吞噬了那本教条。
“那本书是写给坐在白厅办公室里喝茶的军士长看的,上尉。在现在的战场上,它唯一的用途就是在你上厕所没带纸的时候救急。”
亚瑟猛地甩开上尉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个歪掉的领口,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充满疑惑的眼睛,决定给他们上一课。
“用你们的猪脑子想一想。”
亚瑟指了指修道院的大门方向。
“德国人的MG34机枪就在街角盯着我们的牙齿。他们有交叉火力,有反坦克炮,还有半履带车。而我们有什么?几十条恩菲尔德步枪,和几把冲锋枪。”
“如果我们这时候冲出去,还没等你看清德国人的脸,你就会被打成筛子。视线?那种东西现在对我们来说是多余的,因为德国人的视线比我们要好得多!”
“如果不把他们的眼睛蒙上,我们连投降举白旗的机会都没有,手就会被打断。”
亚瑟重新拿起话筒,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不容怀疑的杀气,那是属于独裁者的意志。
“这是近卫团指挥部的命令,‘猎犬’。别管该死的操典了。如果我们在五分钟内死光了,你的炮兵阵地就是下一个。”
“设定引信为瞬发。三分钟急速射。我要看到伦敦的雾在法国重现。全部打光,一枚不留!”
“执行!”
亚瑟挂断了电话,将话筒扔回给让娜。
让娜接住话筒,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作为情报官,她听懂了这个疯狂的计划——这个英国疯子打算在所有人都变成瞎子的情况下,把德国人拖进混乱的泥潭。
但问题是……
“你打算怎么打?”让娜低声问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雾里,我们也看不见。”
亚瑟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我有我的办法,中尉。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用眼睛看路的,而有些人……”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是用这里。”
他这是在豪赌。
他赌他的RTS视角能够穿透白磷烟雾,赌那个该死的系统判定不会被物理遮蔽所干扰。如果赌输了,他们就会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撞死在德国人的机枪口上。
但他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犹豫。贵族的必修课之一,就是哪怕手里拿着一副烂牌,也要摆出拿着同花顺的架势。
“中士。”
亚瑟握着手杖的手指微微发白,那是伤势导致的。
“在,长官。”麦克塔维什中士虽然仍有疑虑,但他选择了服从。
“带着你的人,把刺刀装上。”
亚瑟拔出了腰间的MP40冲锋枪,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那把并不属于英军的武器。
“还有,把你那把汤姆逊的保险打开。那是把好枪,虽然是美国佬造的,有点重,但在这种能见度为零的距离上,它是最好的扫帚。”
咔嚓。刺刀卡入卡槽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废墟中回荡。
中士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还在发抖的新兵——包括那个紧紧抓着步枪的杰金斯——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听到了吗,小伙子们?跟着勋爵走。”
中士压低了声音,那语气仿佛是在传授某种生存秘籍。
“如果在雾里迷路了,别慌。只要听到有人说德语,或者闻到酸菜味……”
他拍了拍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沉重的枪身发出金属的闷响。
“……就朝那个方向开枪。上帝会负责分辨敌我。”
就在这时,远处的空中传来了尖锐的呼啸声。
那是25磅炮弹划破空气的声音。
“好戏开场了。”亚瑟低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