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傲慢与偏见
第8章 傲慢与偏见 (第2/2页)唯一的区别是,挤在那个铁罐头里的不是拿着雨伞和公文包、赶着去银行的上班族,而是B集团军群那几十个武装到牙齿、正急着找人拼刺刀的步兵师。
他抬起头,扫视着面前的几个人。
麦克塔维什中士、让娜中尉,还有几个幸存的英军连排长。其中包括那个之前被亚瑟吓住的戈登上尉——他是除了亚瑟之外军衔最高的军官。
戈登上尉的脸色很难看。刚才的胜利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自信,但亚瑟这番话又把他打回了原型。
“那……那我们怎么办?”戈登上尉结结巴巴地问道,“比利时人投降了?那我们北面全是德国人?我们完了……”
“分散突围吧!”另一个中尉提议道,“向西?向海边?”
“向西是沼泽地,而且古德里安的侧翼部队正在那里展开。”亚瑟冷冷地否决。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刚才的胜利喜悦荡然无存。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是在一个铁罐头里打赢了一只苍蝇,但这改变不了铁罐头正在被液压机挤扁的事实。
“所以……”戈登的眼神有些空洞,“我们死定了?我们应该……投降吗?”
“投降?”
亚瑟挑了挑眉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信号。
“我刚才枪毙那个想当逃兵的中尉时,你没看清楚吗?在我的字典里,没有投降,只有战死或者胜利。”
“那您说怎么办!”戈登上尉终于崩溃了,他大吼道,“前后左右都是德国人!我们没有重武器,没有支援!我们能去哪?难道飞过去吗?”
亚瑟这次没有生气。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精致的银制烟盒——那是哈里森上校的遗物,从里面抽出一支烟,点燃。
淡蓝色的烟雾在地图桌上方升起。
“谁说我们要向后撤了?”
亚瑟吸了一口烟,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方向——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方向。
那是东方。那是德军进攻的方向。那是德国人的腹地。
“我们向前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什么?!”
让娜中尉第一个叫出声来,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向前?那是德国人的大后方!是古德里安的装甲集群来的方向!你是想让我们去柏林吃晚饭吗?”
戈登上尉更是吓得连退两步:“疯了……你彻底疯了!这是自杀!与其这样,我还不如死在向敦刻尔克突围的路上!”
就连一直盲从的麦克塔维什中士,此刻也张大了嘴巴,满脸的难以置信:“勋爵……您是认真的吗?那边可是有成千上万辆坦克……”
面对众人的质疑,亚瑟的神情依然平静,他弹了弹烟灰,就像是在自家的客厅里。
他在撒谎吗?不。他在赌博吗?当然。
在他的上帝视角中,那张代表死亡的红色大网虽然紧密,但在它的最深处,也就是德军攻击矛头的正后方,出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真空地带。
这是二战初期“闪电战”特有的结构性缺陷。
古德里安的装甲部队推进速度太快了,快到连他们自己的步兵和后勤都跟不上。
他们把坦克的油门焊死在了底板上,跑得连自家的摩托化步兵都只能在后面吃灰,更别提那些还在几十公里外赶着骡马辎重的后勤队了。
这种速度快到了什么程度?快到了出现一种滑稽的战场奇观:法国人举着白旗想要投降,但德国坦克居然懒得停下来接受。
对于这群急着去海边看风景的飙车党来说,停车收容俘虏简直就是对汽油和时间的亵渎。他们只是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让那群举着双手的法国人自己往东走去战俘营——‘滚一边去,别挡着老子冲锋的履带!’”
那些不可一世的装甲师就像是锋利的矛头,狠狠地扎进了法国的身体。但在矛头和后面的握柄——后勤补给线之间,存在着一个巨大的、致命的脱节区。
那里没有坦克,没有重炮,只有毫无防备的卡车车队、骡马运输队,以及漫长的、脆弱的补给线。
“这就叫‘灯下黑’,女士们先生们。”
亚瑟用手杖指着地图上那片被所有人视为死地的区域。
“正因为不符合逻辑,所以那里才是空的。”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若有所思的脸庞。
“德国人是一台精密的机器。他们的坦克兵在想着怎么冲到海边,他们的步兵在想着怎么清理我们。他们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我们的屁股——也就是敦刻尔克。没人会盯着自己的喉咙。”
亚瑟开始编织他的谎言——或者说,用一种他们能听懂的方式来解释他的外挂。
“我了解德国人,就像了解我家的猎犬。我在柏林读过书,我知道那群普鲁士参谋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们为了追求速度,先头部队和后勤部队之间脱节了。就在这里——”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蜿蜒的曲线,那是阿兹海布鲁克东南方向的一条乡间土路。
“这里有一个大约三英里的空档。那是他们的盲区。穿过它,我们就能跳出包围圈,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他们的嗓子里,然后绕个大圈,抢在他们前面到达阿河防线。”
“可是……”让娜还在迟疑,“这只是推测。万一那里有德军的预备队呢?”
“推测?”
亚瑟冷笑了一声。他走到让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倔强的法国女人。
“中尉,你觉得我是靠‘推测’才在刚才的烟雾里把那辆半履带车打爆的吗?你觉得我是靠‘推测’才带着你们从那个酒庄里活出来的吗?”
这个反问太有力了。
让娜语塞了。她想起了亚瑟那一路走来展现出的种种“神迹”。这个男人的直觉简直准得像是圣母降世。
亚瑟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他转过身,盯着麦克塔维什中士。
“中士,回答我。”
亚瑟的声音变得充满诱惑力。
“你愿意像只老鼠一样,在这该死的废墟里等着被斯图卡炸成碎片,或者在向后撤退的路上被坦克碾成肉泥?”
“还是……”
亚瑟指了指东方。
“……还是跟着我,去把德国人的后勤线搅得天翻地覆?去抢他们的卡车,吃他们的香肠,烧他们的油料,然后像个真正的近卫军英雄一样回家?”
麦克塔维什的喉结动了动。
作为一名老兵,他太清楚“后方”意味着什么了。那是死亡之路。而勋爵指出的这条路,虽然听起来疯狂,但却透着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野性美感。
最重要的是,这个贵族疯子到现在为止,还没错过一次。
咔嚓。
中士拉动了汤姆逊冲锋枪的枪栓。
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露出了那满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去他妈的敦刻尔克。”
中士狞笑着说道。
“只要您带路,长官。反正向后走也是死,不如去德国人的屁股后面捅一刀。”
有了带头人,剩下的士兵们也开始动摇了。
“老鼠”奥尼尔摸了摸口袋里的金表,眼神闪烁:“听说德国人的后勤车队里有不少好东西……甚至可能有法国白兰地?”
米勒列兵紧了紧背上的弹药箱,憨厚地点了点头。
威廉姆斯下士默默地擦拭着步枪瞄准镜。
只有戈登上尉还站在原地,满脸的挣扎。
“这……这违背了远征军司令部的命令……”
“司令部已经不存在了,戈登。”亚瑟冷冷地打断了他,“现在,这里我说了算。”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那是一块抢来的德军军官表。
RTS地图上,施特兰斯基召唤的斯图卡轰炸机已经进入了俯冲航线。
“我们有五分钟时间撤离这里。五分钟后,这里就会被夷为平地。”
亚瑟戴上钢盔,捡起那支MP40,将手杖夹在腋下。
“带上所有的弹药和食物。扔掉所有不必要的重物——除了那两挺MG34。我们要轻装急行军。”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犹豫的士兵。
“想活命的,就跟上。想留下来给德国人当靶子的,请自便。”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硝烟弥漫的街道。
麦克塔维什中士一脚踹在杰金斯的屁股上:“动起来!你这只呆头鹅!跟着勋爵!”
让娜咬了咬牙,背起那台死沉的电台,快步跟了上去。经过戈登上尉身边时,她冷冷地丢下一句:
“祝你好运,上尉。希望你在天堂能见到丘吉尔。”
戈登上尉看着那群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天空中传来的“耶利哥号角”的尖啸声。
哪怕是最愚蠢的人,在死亡面前也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等等!等等我!”
上尉抓起手枪,狼狈地追了上去。
……
十分钟后。
当第一枚重磅航弹呼啸着砸在修道院的屋顶上,将那座古老的建筑彻底变成一堆瓦砾时,亚瑟的“幽灵部队”已经消失在了阿兹海布鲁克东南方向的雨林小径中。
他们跳出了包围圈。向着东方。向着德国人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