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古德里安的睡衣(欠8章)
第29章 古德里安的睡衣(欠8章) (第2/2页)“我的指挥部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咻——啪!
一枚不知从哪飞来的流弹带着尖啸声撕裂了帐篷顶部的防水帆布。
“将军!”
内林上校猛地扑了过来,用沉重的身躯将古德里安死死地压在了身下。
哐当!
那枚流弹打碎了桌上那瓶还没喝完的波尔多红酒。深紫红色的酒液炸裂开来,像一道猩红的喷泉,溅了两人一身,也染红了那昂贵的白色丝绸睡衣。
在昏暗摇曳的灯光下,古德里安胸前那片殷红,看起来像极了喷涌而出的鲜血。
“放开我,内林!这是命令!”
古德里安在地上挣扎着,试图推开副官,“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不!将军!没时间了!”
内林死死按住这位倔强的老人,顾不得上下级尊卑,近乎是在对着他的耳朵嘶吼:
“这是近距离突袭!如果我们不走,您就会成为德意志国防军历史上第一个被俘虏的装甲兵上将!”
“想想戈培尔的广播!想想元首的愤怒!如果您被法国人像动物一样关在笼子里展览,那才是对德意志最大的羞辱!比死还要难看一万倍!”
被俘。
这个词像让他停止了挣扎。
对于一名普鲁士军官来说,战死是归宿,但被俘——尤其是被他一直看不起的手下败将俘虏,那是比地狱更可怕的结局。
帐篷外的枪炮声越来越近,履带碾压骨骼的声音清晰可闻。
“放屁!内林!把你的脏手拿开!”
很快,古德里安就一把甩开了试图阻拦他的副官,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普鲁士军人特有的执着。
这位年过五旬的上将,甚至来不及披上雨衣,就穿着那身沾满红酒渍的丝绸睡衣,握着那把鲁格手枪,不顾一切地冲出了帐篷。
“那是古德里安将军!”
“‘急速海因茨’和我们在一起!”
暴雨和火光中,古德里安那身白色的丝绸睡衣虽然滑稽,但在绝望的德军士兵眼中,却像是一面在黑夜中极其显眼的战旗。
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防线,竟然奇迹般地爆发出了一阵回光返照般的怒吼。
“为了古德里安!为了德意志!”
一名国防军下士,在看到将军亲自出来督战后,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疯狂的药物。他红着眼睛,竟然抱着一捆集束手榴弹,从战壕里跃出,像一颗人肉炮弹一样冲向了最近的一辆B1坦克。
突突突突——
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那辆B1坦克的车体机枪吐出一条火舌。
在距离坦克还有三十米的地方,那名年轻的下士就被打成了筛子。他手中的炸药滚落在泥水里,并没有爆炸,只是和他的尸体一起被随后碾压而过的履带压进了烂泥。
轰——!
一枚75毫米高爆弹在距离古德里安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爆炸。
气浪夹杂着弹片和泥浆,将这位上将狠狠地掀了一个趔趄。
“将军!不能再打了!快走!”
内林上校冲上来扶住他,大声吼道。
“不!我不走!”
古德里安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推开副官,举着手枪对着那辆坦克咆哮道:“我是古德里安!休想俘虏我!休想让我屈服!”
“得罪了,将军!”
内林上校看着眼前这位已经陷入疯癫状态的长官,心一横,对着身后的两名警卫使了个眼色。
“把他架走!这是为了帝国!”
两名身材魁梧的警卫立刻冲上来,一左一右,不顾古德里安的踢打和咒骂,近乎是“绑架”一般强行架起了这位上将,拖着他向后方的摩托车狂奔。
“放开我!这是叛变!内林!我要枪毙你!”
古德里安在泥水中挣扎着,但那两名警卫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他的胳膊。
直到被强行塞进那辆宝马R75摩托车的侧斗里,被冰冷的雨水一激,古德里安那发热的大脑才终于冷却了一半。他看着那些为了掩护他而死在坦克履带下的士兵,眼中的炽热逐渐变成了深不见底的痛苦。
他不再挣扎。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把自始至终没有松开过的鲁格手枪。
他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了膛内那颗黄澄澄的子弹。
“好吧,内林。你赢了。”
古德里安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静得可怕,透着一股决绝的死意:
“我们撤。”
“但是听着,内林。如果在路上被包围了……别指望我会投降。”
他举起手枪,冰冷的枪口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眼神如钢铁般坚硬:
“这把枪里的最后一颗子弹,永远是留给海因茨·古德里安自己的。”
“走!”
摩托车发出一声嘶吼,冲入了黑暗。
在颠簸的侧斗里,古德里安回过头,借着燃烧卡车的火光,看到了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就在不到一百五十米外,那辆他在望远镜里见过无数次的、编号为“凡尔登”的B1坦克,正像一位傲慢的黑色骑士,用它那宽大的履带无情地碾碎了一辆德军桶车。
那根黑洞洞的炮管转动着,仿佛在嘲笑他的狼狈。
他紧紧握着那把上了膛的鲁格手枪,枪口始终有意无意地对着自己的下巴。
“开车!往后撤!去第1装甲团的驻地!”
古德里安在侧斗里大声咆哮道。
此时此刻,这位名将终于为他那“把指挥所设在敌人鼻子底下”的激进习惯付出了代价。
他很清楚,哪怕是一个整编团的法国B1坦克,在他那拥有上百辆三号、四号坦克的第1装甲师主力面前也不过是一盘开胃菜。但问题是,为了追求指挥速度,他把自己这颗“大脑”放得太靠前了,而他的“拳头”——装甲团的主力,此刻正停在后方五公里外的地方睡觉!
“快带我回去!我要把我的坦克调上来!我要碾碎这群老鼠!”
“坐稳了,将军!”
内林上校猛踩启动杆,水平对置双缸引擎发出一声撕裂雨幕的尖啸。
那辆宝马摩托车载着这位穿着丝绸睡衣、满脸屈辱与怒火的装甲兵上将,在泥泞的道路上甩出一个漂移,随后向着后方的主力集结地狂飙而去。
……
“凡尔登”号的指挥塔内。
亚瑟死死盯着视网膜左下角的RTS地图。
在那片除了雨水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荒原上,那个代表着【海因茨·古德里安】的硕大金色五角星图标,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脱离战场中心,向着地图边缘飞奔。
【距离:680米】
【状态:极度恐慌/狼狈(衣冠不整)】
【成就进度:已达成“睡衣将军”隐藏成就】
“哈……”
看着RTS地图上那个正在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在泥泞中画着蛇形曲线疯狂向南逃窜的金色五角星,亚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几乎能想象出古德里安现在的样子。
那位平日里在《人民观察家报》的头版照片上,总是穿着笔挺大衣、站在半履带指挥车上、用望远镜指点江山的“闪击战之父”,此刻正像个被捉奸在床的倒霉蛋一样,裹着睡衣在烂泥地里打滚。
有一瞬间,亚瑟确实动了杀心。
他很清楚,只要这一炮打准了,二战的历史将被彻底暴力改写。没有了古德里安这颗装甲大脑,之后的巴巴罗萨计划、莫斯科战役,也许都会发生剧变。
但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杀人不是目的,越货才是。
杀了古德里安?
那只会让戈培尔得到一个完美的宣传素材,把这位“装甲兵之父”塑造成第三帝国最悲情的烈士,用他的死在柏林举办一场盛大的国葬来煽动更疯狂的仇恨。
紧接着,为了复仇,那位波西米亚下士会毫不犹豫地换上来一个真正的屠夫——一个也许不懂什么装甲战术艺术,但绝对精通焦土政策和种族清洗的疯狗。
普鲁士总参谋部生产名将的速度就像流水线一样,杀是杀不完的。
相比之下,留着海因茨反而更安全。至少这位傲慢的普鲁士容克贵族还自诩为纯粹的军人,还保留着那点可怜却宝贵的、属于旧时代的骑士精神。
宁可面对一只讲规则的狮子,也不要面对一群不讲道理的疯狗,尤其是在这只狮子能看住手下那群疯狗的时候。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一个活着的、带着心理阴影的古德里安,比一个死在法国烂泥地里的英雄更有用。
另一方面,亚瑟也非常希望在未来和这位装甲战大师来上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
况且,今晚就算古德里安不在,亚瑟也会杀个回马枪。这次行动的核心目标从来都不是某个人头,而是那些停在雨棚下的三号坦克和半履带车。
但什么都不做那是不可能的。
亚瑟看着RTS上那个即将消失的光点,嘴角勾起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按下了通话器。
“杜兰德上尉,调整车体,11点钟方向。”
“抬高炮口,仰角15度。”
无线电那头传来了负责操纵车体炮的法军上尉困惑的声音:“长官?那边是一片黑漆漆的荒地,连个鬼影都看不见。我们的目标不是那边的车队吗?”
在普通人的视野里,那个方向除了暴雨和黑暗,什么都没有。
“别问。照做。”
亚瑟也懒得解释。
“对着那个方向,来一发高爆弹。”
“就当是……给德国人听个响。”
虽然满腹狐疑,但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战场权威下,杜兰德上尉还是本能地执行了命令。
轰——!
车体猛地一震,一枚75毫米高爆弹呼啸而出,钻入了无边的黑夜。
这只是一次单纯的恐吓。
在亚瑟的RTS视野中,这发炮弹落在了距离那个金色五角星二十几米外的一片空地上,炸起了一团巨大的泥泉。
巨大的爆炸声和气浪显然吓坏了那位名将。
地图上,那个金色图标猛地晃动了一下——现实中,那辆宝马R75摩托车差点翻进路边的水沟里。随后,那个光标移动的速度瞬间加快了,驾驶员显然是像疯了一样把油门拧到了底,载着那位魂飞魄散的“闪击战之父”,以一种近乎起飞的速度消失在了雨夜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