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十五章
15 第十五章 (第2/2页)“好,你行路当心些。”
“放心吧,东西就在对面玉铺,我速去速回。”
白石玉下了车,徒留姬月和喜燕在车上休憩。
没一会儿,马车外传来嘈杂的喧闹声。
姬月被闹醒了,努努嘴,睁开眼睛。
喜燕打量一眼,小声道:“好像是前面有人被马撞了。”
闻言,姬月打帘,趴在窗上瞧热闹。
只见闹市中央,有一位身着青色窄袖武袍的年轻公子挽缰勒马,高声呵斥:“不要命了?明知本公子策马上前,还敢扑身拦路?!”
他的话音刚落,便有一名衣衫褴褛的男童飞奔过来,用那双脏兮兮的小手,抱住地上的老汉,嚎啕大哭:“来人呐!杀人啦!我阿翁被马踏死了!”
说完,那名老汉当真胸腔起伏,仰头喷出一口浓血,再度昏厥过去。
小孩被鲜血吓到,哭声更大,连鼻涕泡都吹出来了。
骑马的公子见状,深感棘手,顿时目露不悦:“满嘴胡言,一个垂髫小童,竟也敢存心讹人!”
可一个倒地不起,一个在旁哭丧,那名“行恶”的年轻公子又高举马鞭,怒目而视,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没等年轻人再度出声,一名抱着烤芋的侍卫便屁颠颠挤出人群。
侍卫见自家主子吃瘪,吓得大叫一声,骂道:“不开眼的东西,也不看看我们家主子是谁!竟敢勒索我们家公子,看我不打……”
没等他说完,姬月忽然出声,望着那名圆脸侍卫道:“倘若这位公子真的没有策马撞人,不如由你上手摁动老人家的三.阴.交穴,其穴位于人小腿内侧,内踝尖往上三寸的地方。此穴疼痛,常人难忍,若是老人家并未昏厥,他受不得这个疼,定会醒转。”
听完这话,小童像是做贼心虚,细弱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侍卫赶忙上前,动手摁腿。
不过屈指一使劲,老汉便痛得面容扭曲,猛地一蹬腿,翻出二里地。
“好哇,你个贱民,竟敢戏弄我家公子,看我不把你押到府衙,好好关上几年!”
侍卫揎拳捋袖,作势要为自家公子出气。
没等他抓住老汉,小孩已经抱住他的大腿,糊了一脸的涕泪,扯嗓子哀嚎出声:“坏人,你不要抓我阿翁!”
“我不但抓你阿翁,还要抓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学地痞骗人!”
没等侍卫擒住二人,姬月已然撩帘下车,拦住了对方。
侍卫看清了姬月的容貌,知她应是世家贵女,一时不敢动手。
趁此机会,姬月把腰上装着碎银的荷包,递到老汉手中,又对小孩笑道:“我知你们也是家中穷困,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这里有一些银钱,你们收着,往后可别干这种骗人的勾当了。”
说完,姬月回头,朝那名骑马的年轻公子展颜一笑,“今日算你们运道好,遇到的是青川白家的公子。白公子宅心仁厚,不与你们计较,若是撞见旁人,行此恶事,怕是一条腿都不够折的。快同白公子道谢,然后速速归家去吧。”
姬月给了台阶下,小孩也不是蠢人,立马明白这次他们讹上贵人了。
一老一少吓得浑身发抖,他们齐齐跪地,给侍卫、公子磕了几声响头。
小孩搀着祖父起身,又跪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直到额头肿了一个小包才抬起脸,对姬月甜甜一笑:“多谢仙女姐姐相救。”
姬月也朝他一笑,揉揉小孩脑袋,自作主张将人放跑了。
侍卫看到姬月亲自保人,即便心中不满,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他方才能够替自家公子解围,全靠姬月献策。
侍卫忍了忍,还是对姬月道:“小娘子善心肠,愿意饶他们性命……可这等四处坑蒙拐骗的刁民,还是该给个教训,不能轻易放过。”
姬月弯唇,摇了摇头:“老人家虽是装晕,但看他双眼生有白翳,便知他患有眼疾,定然识路不清。而小童身上穿的葛布陈旧,缝有补丁,浆洗多年,衣下又瘦骨嶙峋,连颊窝都凹陷,说明祖孙二人家贫困苦,已有几日未食……若非眼盲年衰,又怎愿带着年幼的孙儿,冒着被士族贵人殴打的风险,沿街乞讨?都是可怜人,饶了他们一次吧。”
姬月不过是想到了自家阿婆。
阿婆从前也生有目翳,一到夜里,她就看不清路,也做不了补贴家用的针线活。
每当这种时候,姬月便会用舌尖舔线,仔仔细细帮阿婆穿针引线。
等细线钻入针孔,阿婆便会笑眯眯摸摸姬月的脑袋,夸她厉害,小小年纪就知道帮阿婆做活。
……
听完姬月的解释,圆脸侍卫生出一点恻隐之心,没有再咄咄逼人。
倒是骑马的那名年轻公子看出了一点门道,他的眉尾微挑,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笑得弯起,望向姬月:“小娘子如何知晓,我是白家的郎君?”
姬月抿唇一笑:“公子的马鞍上印有竹纹家徽,此为青川白氏的纹章……我曾在三娘的环佩上见过。”
姬月聪慧,她听出公子话中的轻佻,故意点醒他:我是你妹妹的闺中好友,态度别太狎昵,以免我去白石玉面前告状,带累你在妹妹面前丢尽颜面。
果然,听到这话,年轻公子脸上的笑意淡了去,只觉得眼前的小娘子看似温柔,实则皮囊底下凶悍得很,张牙舞爪的很,半点亏都不吃。
没等他再说些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讶的呼喊:“二哥?!你怎么回来了?!”
白石玉抱着寿礼跑来,看了看姬月,又看了看自家兄长白晏殊,柳眉一拧,眼中愠怒:“二哥,你欺负我家阿月了?!”
白石玉是家中嫡三女,大哥二哥也都是嫡出公子,与她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白石玉自小与兄长们长大,关系自是亲昵,说话也丝毫不客气。
一想到白石玉的暴脾气,再想到白公的棍棒,白晏殊叹气,讨饶地道:“岂敢!是我方才被人拦路,多亏这位小娘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才将我解救于水火间。”
白晏殊武艺高强,不过弱冠年纪,便已是营中少将军,她是死也不信白晏殊能被旁人拦了去路。
白石玉懒得搭理自家二哥,她拉起姬月,一同迈上马车。
等两个小姑娘都进了车里,白晏殊敲了敲车壁,轻咳一声:“听闻这位小娘子是三妹妹的闺中好友?方才承蒙小娘子搭救,我才得以脱险。还不知小娘子家宅府邸,改日我也好备一份薄礼登门,报答今日恩情。”
姬月听懂了,这是想打听她姓甚名谁。
姬月并非那般矫揉造作的小娘子,她大方地道:“我是兰陵姬氏本家次女姬月,此番随长姐来谢府小住……送礼就不用了,不过举手之劳,二公子不必挂心。”
说完,白晏殊便在车外套近乎似的喊了句:“原来是姬娘子啊……”
白晏殊滚鞍下马,抬步上车,挤到自家三妹妹白石玉身边落座,笑道:“既然我们都要回白府,不若一道儿坐车,如此作伴,路上也不会乏闷。”
饶是白石玉再迟钝,也听出自家兄长话里的深意,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分明是想趁机亲近姬月,闲谈几句。
白石玉本来还盼着姬月嫁到自己家,成为自己的二嫂嫂,可看着兄长这等厚脸皮的样子,心中又嫌恶得紧,只觉得二哥哪哪儿都差点意思,配不上她的手帕交。
许是白石玉脸上嫌恶之色太甚,惹得白晏殊轻啧一声,叹道:“好歹都是一家人,给二哥一个面子,少在心里骂我。”
闻言,白石玉冷哼一声:“你还知道我骂你啊?知道就快点出去,挤死了!”
“你这丫头……”
兄妹两人闹作一团,惹得姬月扬唇一笑。
白石玉见姬月笑了,并没有讨厌自家哥哥,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白晏殊死皮赖脸留在车上了。
两刻钟后,马车抵达白府门口。
今日是白老将军的寿宴,府邸自是车马盈门,门庭若市。
白晏殊很有君子风度,他身为车中最年长的郎君,先行一步跳车,还端来脚凳,抬手打帘,哄两位小娘子踩凳下车。
白石玉钻出车帘,又朝内喊了一句:“阿月,快来,我带你回府吃糕!我们府上的厨娘手艺可好了,不比谢家差!”
说完,姬月也垂头躬身,小心翼翼迈下马车。
只是夜里宾客太多,人声嘈杂,往来的马驹也挤满了街巷。
这样一推一搡,竟不慎惊了姬月的马。
骏马发怒,原地踢踏四蹄,撂翻了那张脚凳。
姬月一个没站稳,险些跌下马车,好在白晏殊眼疾手快,立马伸手,扶住了小娘子的手臂。
“姬娘子,当心!”
姬月差点丢了大脸,好在有白晏殊及时搭救。
她颤巍巍抓住白晏殊递来的臂弯,弯唇一笑,道了句:“多谢。”
可没等姬月再说几句赞誉之词,她忽然心有所感,后脊不断发凉,浑身像是被冰渣子浸过一般冒着凉气,四肢百骸亦泛起彻骨的冰寒。
姬月下意识回头望去。
只消一眼,她便愣在原地,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顿时血色褪尽,苍白如纸。
只见远处,烛火煌煌的高阶站着一人。
男人长身玉立,身影清绝。
他的乌发如丝缎,披着一袭洁白无瑕的桃纹衫袍,衣带当风,飘逸清雅,犹如山巅白雪,不可亵渎冒犯。
来人竟是谢京雪!
谢京雪被一群高官尊长众星捧月一般,簇拥在人群最中央。
姬月顿感毛骨悚然。
她像是被人抓住奸.情一般,迅速松开白晏殊,心中叫苦不迭:天爷!怎么没人告诉她,谢京雪今夜也会到场?!
姬月做贼心虚地上前,与白石玉一起给谢京雪请安。
“见过长公子。”
姬月不知谢京雪有没有看到方才她被白晏殊搀扶的那一幕,但看谢京雪目光漠然,神情冷淡,似是并不在意她今夜赴宴。
如此漠不关心的态度,倒也让姬月松一口气。
是她想太多,还以为谢京雪会因此心生不快……但仔细一想,谢京雪与她非亲非故,自然不会对她过多瞩目。
只是,今晚谢京雪出门赴宴,不知要留到几时,难不成他早就忘记了“每月逢五上摘星楼”的约定?
思及至此,姬月心中又浮起一种被人戏耍的隐怒与无奈……原来只有她一个人将此事记挂于心,还因此忐忑纠结了好几日。
今晚的寿宴,姬月食不知味,她心中担事儿,草草吃过两口,便和白石玉辞别,打算提前回府。
白石玉思念爹娘,想在家中小住几日,不回谢家坞堡上课。
白石玉道:“梧桐,你去马厩喊人配车,护送阿月回府。”
梧桐领命,手脚利落地跑向前院。
哪知,一刻钟后,她忽然气喘吁吁回来复命:“三、三娘子……长公子要提前离席,恰好知道姬娘子要乘车回府,说是可以捎带她一程。”
闻言,白石玉的眼眸发亮,看好戏似的朝着姬月挤眉弄眼:“阿月,快去快去!”
姬月深知白石玉的性子,她分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姬月没说什么,老老实实跟着梧桐走出了白府后院。
只是出府的一路上,她忍不住胡思乱想:谢京雪为何也提前离席了?是家中有事,还是旁的缘故?总不至于是为了今晚摘星楼之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