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师徒绝晤
第118章 师徒绝晤 (第1/2页)第一节寒室相见
省纪委留置点的侧门,隐在老香樟的浓影里。
雨丝斜斜扫落,沾湿沈既白的衬衫领口,冰凉的触感贴在脖颈上,像一道无形的桎梏。
他被两名工作人员引着,走进一间不足十平米的隐秘会客室。
无窗,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落在实木茶几上,映出两只倒扣的青瓷杯。
是他当年送给萧望之的那套。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声,也断了所有退路。
沙发上的人,缓缓抬起头。
萧望之。
省委副书记,他的恩师,仕途引路人,亦是如今江州腐败集团的核心保护伞。
不过半月未见,眼前的人像是骤然老了十岁。
曾经梳得一丝不苟的银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儒雅的眉眼间堆着化不开的疲惫,眼底布着血丝,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沈既白站在门口,脊背挺得笔直,如一座岿然不动的山。
他未动,亦未语。
萧望之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带着刻意压下的温和:“既白,坐。”
语气依旧是当年省委党校授课时的模样,循循善诱,藏着师长对弟子的包容。
沈既白迈步上前,却未落座沙发,站在茶几另一侧,与他隔桌相望。
“老师,不必虚言了。”
四个字,冷得像窗外的冬雨。
萧望之的指尖微微一颤,烟落在了茶几上。
他弯腰捡起,放在桌角,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褪去,露出面具下的疲惫与无奈:“我知道你怨我,怨我压下大桥案,怨我护着澹台烬,怨我将你逼至这般境地。”
“我不怨。”沈既白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我只是失望。”
失望二字,比任何指责都更戳心。
萧望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当年我提拔你,从市纪委科员,一路走到省纪委副书记,我看着你一步步站稳脚跟,原以为你懂我,懂何为大局,懂何为体制内的分寸与取舍。”
“我心中的大局,从不是你的分寸与取舍——是江州大桥垮塌时,十七条无辜性命;是滨江新城被掏空侵吞的数十亿国资;是被压在底层、求而不得的人间公道!”沈既白的声音陡然拔高,胸腔里的怒火几乎喷薄而出,“您懂的大局,是政绩,是仕途,是您海外儿子的安稳,是您晚节不保前的最后挣扎!”
“放肆!”
萧望之猛地拍桌,青瓷杯被震得轻跳,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霍然起身,居高临下盯着沈既白,往日的儒雅荡然无存,只剩上位者的震怒:“沈既白!你别忘了,你今日的一切,是谁给的!没有我,你至今还在基层摸爬滚打,连江州的门都进不来!”
“我记得您的提拔,但我更记得您当年教我的话!”沈既白寸步不让,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老式工程计算尺,“您说,为官者,要像这尺子一般,毫厘不差,守心守正!您说,权力是用来守公道的,不是用来做交易的!”
计算尺的金属边缘,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光。
那是沈既白父亲的遗物,也是萧望之当年亲手送他的入职礼物。
萧望之的目光落在计算尺上,脸色瞬间惨白。
他别过头,不敢直视,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既白,收手吧。我已安排妥当,你停职半年,之后调去省政协,安安稳稳过完后半生。你女儿在海外的安全,我保证,无人敢动。”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沈既白面前。
照片上,沈既白的女儿正在国外大学校园里散步,笑容灿烂。
沈既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的角落,赫然站着一个陌生的黑衣男人,眼神阴鸷,如一头蛰伏的猛兽。
第二节旧案剖白
会客室里的空气,凝固得像坚冰。
沈既白的目光死死钉在照片角落的黑衣人身上,指节攥得发白,掌心沁出冷汗。
萧望之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我不想走到这一步,是你逼我的。”
“用我的家人威胁我,这就是您教我的政治智慧?”沈既白的声音发颤,却无半分退让,“萧老师,您从何时开始,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2009年,江州大桥垮塌。
彼时的萧望之,是江州市委书记,铁面反腐,雷厉风行,是全省干部的标杆。
彼时的沈既白,刚入纪委,拿着大桥的应力检测报告,跪在萧望之的办公室里,求他彻查偷工减料的真相。
而萧望之,压下了所有证据,以“意外事故”结案,给遇难家属一笔抚恤金,草草了事。
“你以为我想吗?”萧望之突然嘶吼,眼眶通红,“当年江州经济垫底,滨江新城是唯一的突破口!大桥垮了,新城项目便黄了,江州几十万百姓的就业,城市的发展,全都要泡汤!”
“所以你就用十七条人命,换你的政绩?”沈既白反问,字字诛心。
“我是为了大局!”萧望之瘫坐回沙发,双手捂住脸,声音里带着哭腔,“澹台烬当时握着所有工程资料,逼我妥协,我不签,他便将所有黑料捅出去,江州官场会地震,我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你妥协了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沈既白冷冷道,“你帮他拿地,帮他压审计,帮他洗黑钱,你以为是为了大局,实则是为了你的私欲!你怕真相曝光,怕晚节不保,怕你一辈子的清名,毁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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