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惊变余波
第六十七章惊变余波 (第1/2页)一、魏州:子夜审讯与权力洗牌
公元925年二月二十,子时,魏州燕王府地牢。
火把把地牢照得通明,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焦味。李嗣源坐在审讯室正中的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石敬瑭站在一旁,额头上全是汗——在他的地盘上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魏州总管难辞其咎。
“说!”李嗣源声音冰冷,“谁指使你的?”
被绑在刑架上的,正是宴会上的那个侍从。他已经挨了三十鞭,后背血肉模糊,但咬着牙一声不吭。
“陛下,此人嘴硬。”行刑的军官低声说,“要不要……”
“不用。”李嗣源摆摆手,“先审那个武将。石敬瑭,查清楚了吗?他是什么人?”
石敬瑭赶紧上前:“回陛下,死者名叫刘勇,是幽州军旧部,三年前调来魏州,现任左营校尉。平时沉默寡言,没什么异常。但他有个弟弟……在开封禁军当差。”
“开封?”李嗣源眼神一凛,“继续。”
“另外,验尸发现,”石敬瑭压低声音,“刘勇右臂有个刺青——狼头衔箭。这是……这是‘黑燕子’的标记。”
“黑燕子”三个字,让审讯室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杀手组织臭名昭著,只要钱给够,连婴儿都杀。
李嗣源拳头握紧:“好,好得很。在朕的地盘上,用朕的人,杀朕的客人。这是打朕的脸啊!”
“陛下息怒。”其其格走进来,她已经换下了宴会上的盛装,穿着皮甲,“臣审了那个侍从的同屋,他说侍从前天晚上收到一封信,看完就烧了。但烧之前,嘴里念念有词,说什么‘为了弟弟’。”
“弟弟?”
“对,侍从有个弟弟在邢州当兵,三个月前失踪了。”其其格说,“臣怀疑,有人抓了他弟弟,逼他下毒。”
线索渐渐清晰: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毒杀是明招,万一不成,还有刘勇这个死士补刀。而且选在魏州,选在李嗣源招待小皇子的宴会上——这是要一箭双雕,既杀了小皇子,又让李嗣源背上嫌疑。
“查!”李嗣源拍案而起,“给朕查到底!所有相关人员,全部抓起来!开封那边有谁牵扯,也查!朕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捣鬼!”
命令下达,魏州城一夜之间鸡飞狗跳。凡是和刘勇、侍从有过接触的,全部下狱;凡是近期从开封来的,全部审查;就连燕王府的下人,也换了一大批。
而此刻,迎宾馆里,气氛同样紧张。
二、迎宾馆:小皇子的“第一课”
迎宾馆正厅,烛火通明。
小皇子坐在主位,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恢复了镇定。冯道、陆先生坐在两侧,张琼带着新军护卫守在门口。
“殿下受惊了。”冯道温声道,“不过殿下刚才的表现,很好。”
“我……我刚才其实很害怕。”小皇子老实承认,“但想起冯相教过:越危险,越要镇定。所以我就……就坐着没动。”
陆先生赞许:“殿下做到了。为君者,临危不乱,是基本素养。不过……”他话锋一转,“殿下觉得,这次刺杀,是谁指使的?”
小皇子想了想:“表面看是冲我来的,但实际上……是冲李嗣源陛下来的?有人想挑拨朝廷和魏州的关系?”
冯道眼中闪过惊讶——这孩子,居然能看到这一层。
“殿下说得对。”他点头,“但不止如此。老臣以为,这次刺杀有三重目的:第一,杀殿下;第二,嫁祸李嗣源;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各方反应。”冯道分析,“试探李嗣源会怎么处理,试探朝廷会怎么应对,试探草原、太原、甚至南唐会有什么动作。这是投石问路,幕后主使在观察,在收集信息,为下一步做准备。”
小皇子似懂非懂:“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冯道说,“等李嗣源查案,等朝廷消息,也等……看谁会跳出来。”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李嗣源陛下到!”
李嗣源没穿龙袍,只穿着便服,身边只带了石敬瑭和其其格。他一进门就抱拳:“殿下受惊了!是朕失职,让贼人混了进来!”
小皇子起身还礼:“陛下言重了。贼人狡猾,防不胜防。只是……不知查得怎么样了?”
李嗣源脸色一沉:“初步查明,是‘黑燕子’所为。但幕后主使……”他看向冯道,“冯相应该猜到是谁了。”
冯道捻着胡子:“王朴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力。能调动‘黑燕子’,还能在魏州安插死士的……朝中不超过三个人。”
“谁?”
“永宁侯、镇国公、还有……”冯道顿了顿,“兵部尚书李尚书。”
小皇子一惊:“李尚书?他……他不是一直支持朝廷吗?”
“支持朝廷,不等于支持殿下。”冯道冷笑,“殿下可知道,李尚书的侄女,是陛下的妃子?如果殿下将来继位,他的侄女怎么办?他的家族怎么办?”
这话太直白,小皇子愣住了。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皇位背后,是无数人的利益纠葛。
李嗣源接话:“朕已经下令彻查。三天之内,一定给殿下一个交代。这三天,还请殿下暂留魏州——外面不安全,等朕肃清奸细再走。”
这是软禁,也是保护。小皇子看向冯道,冯道微微点头。
“那就……有劳陛下了。”
送走李嗣源,冯道低声对小皇子说:“殿下,这三天,咱们不能闲着。老臣带您去看看魏州的真实样子——不是宴会上看到的光鲜,是百姓的日子,是军队的士气,是李嗣源治下的魏州,到底是什么样的。”
小皇子眼睛一亮:“好!”
他隐隐感觉到,这次刺杀虽然凶险,但也可能是机会——了解魏州,了解李嗣源,了解这个乱世真实面貌的机会。
三、开封:朝堂上的“甩锅大会”
二月二十一,开封皇宫。
刺杀的消息在凌晨传到京城,朝堂上顿时炸了锅。
“陛下!李嗣源狼子野心!竟敢在宴会上刺杀皇子!此乃谋逆!当发兵讨伐!”王朴第一个跳出来,声泪俱下,“可怜皇子才八岁啊!差点就……”
李从厚脸色铁青:“消息确切吗?真的是李嗣源指使的?”
“千真万确!”王朴呈上密报,“臣在魏州的眼线亲眼所见!刺客是李嗣源的侍卫,毒药是从燕王府厨房下的!若不是新军护卫拼死保护,皇子就……”
“陛下!”户部尚书李尚书站出来,“此事蹊跷。李嗣源若要杀皇子,何必在自己府上?何必在大庭广众之下?这分明是有人嫁祸!”
王朴怒道:“李尚书!谁不知道你侄女是李嗣源的妃子?你这是包庇!”
“你血口喷人!”
两人在朝堂上吵得面红耳赤。其他官员分成两派,互相攻讦,唾沫横飞。
李从厚头疼欲裂:“够了!都给朕闭嘴!”
朝堂安静下来。李从厚揉着太阳穴:“冯相呢?冯相怎么说?”
太监呈上冯道的密信——是用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比普通消息快半天。
李从厚拆开一看,信很长,详细描述了刺杀经过,最后写道:“老臣以为,此事非李嗣源所为,实乃朝中有人欲离间朝廷与魏州。请陛下明察,勿中奸计。”
“冯相也这么说……”李从厚沉吟。
“陛下!”王朴急了,“冯道年老昏聩,被李嗣源收买了也未可知!皇子安危要紧,当立即派兵北上,接回皇子!”
“不可!”李尚书反对,“此时派兵,等于向魏州宣战!万一逼反李嗣源,北方大乱,契丹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两派又吵起来。李从厚听得心烦意乱,一拍桌子:“退朝!此事容后再议!”
退朝后,李从厚单独召见赵匡胤。
“赵将军,你怎么看?”
赵匡胤刚从岚州赶回来,风尘仆仆:“陛下,末将以为,李嗣源不会这么蠢。但皇子在他地盘上出事,他脱不了干系。末将建议:一面让冯相在魏州查案,一面派新军北上,驻扎在邢州。既威慑魏州,又随时可以接应皇子。”
这是个折中的办法。李从厚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你带多少兵?”
“三千。”赵匡胤说,“多了,李嗣源会疑心;少了,不起作用。就三千精锐,驻扎邢州,观望待命。”
“准了。”
命令下达,新军立刻开拔。消息传到魏州,李嗣源气得摔了杯子:“赵匡胤这是不信朕啊!”
石敬瑭劝道:“陛下息怒。朝廷有此反应,也是正常。咱们只要尽快查清真相,交出凶手,谣言不攻自破。”
“查!给朕往死里查!”李嗣源怒吼,“把魏州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而此刻,在开封城西永宁侯府,一场密谈正在进行。
“侯爷,事情办砸了。”一个黑衣人低声说,“毒没下成,刘勇也死了。李嗣源正在全城搜捕,咱们的人……折了好几个。”
永宁侯五十多岁,胖得像座山。他慢悠悠喝着茶:“无妨。本来就没指望一次成功。”
“那……”
“刺杀是手段,不是目的。”永宁侯冷笑,“目的是让朝廷和李嗣源互相猜疑。现在看来,目的达到了——赵匡胤带兵北上了,李从厚开始怀疑李嗣源了。这就够了。”
黑衣人迟疑:“可万一李嗣源查出来……”
“查出来又如何?”永宁侯放下茶杯,“他敢动我吗?我祖上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三代侯爵,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他李嗣源一个沙陀胡人,敢动我?”
话虽如此,但黑衣人心中不安。他总觉得,这次玩得太大了。
而他们不知道,这场密谈,被躲在房梁上的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等黑衣人离开,那人悄然离去,直奔赵匡胤的新军大营。
四、魏州民间:小皇子的“微服私访”
二月二十二,魏州城西市。
小皇子换了身普通富家子弟的衣服,在冯道、陆先生和几个便衣护卫陪同下,逛起了集市。李嗣源本来不同意,但冯道说:“让殿下看看真实的魏州,比关在迎宾馆安全。”李嗣源想了想,派了石敬瑭带人暗中保护。
西市很热闹,卖菜的、卖布的、卖牲口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百姓们虽然衣着朴素,但脸色红润,看起来吃得饱饭。
小皇子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停下。摊主是个老汉,手艺很好,能吹出各种动物。
“老伯,糖人怎么卖?”小皇子问。
“三文钱一个。”老汉笑呵呵,“小公子要什么?龙?凤?还是小兔子?”
“要个小马。”
“好嘞!”
老汉熟练地熬糖、吹气、塑形,不一会儿,一匹活灵活现的小马就做好了。小皇子接过,给了五文钱:“不用找了。”
“谢谢小公子!”老汉乐得合不拢嘴。
冯道在一旁看着,微微点头。这孩子,知道体恤百姓,是好事。
继续往前走,是个卖菜的摊位。摊主是个妇人,正和顾客吵架。
“你这菜都蔫了!还卖这么贵!”
“爱买不买!就这个价!”
小皇子好奇:“菜价很贵吗?”
妇人看他穿着富贵,态度好了些:“小公子不知道,今年春旱,菜长得不好。就这点蔫菜,还是从百里外运来的。价格能不贵吗?”
冯道皱眉:“魏州不是修了水渠吗?怎么还旱?”
“水渠是有,但水不够啊。”妇人叹气,“上游几个庄子把水截了,流到咱们这儿就剩一点。官府管了几次,管不住。”
正说着,石敬瑭匆匆过来,低声对冯道说:“冯相,查到了。那个侍从的弟弟,找到了。”
“在哪?”
“在……在永宁侯的庄子里,当苦力。”
冯道眼神一冷:“永宁侯……果然是他。”
小皇子听到了,问:“永宁侯是谁?”
“一个老狐狸。”冯道简单解释,“祖上有功,封了侯爵,现在在朝中很有势力。他一直反对朝廷和魏州走得太近。”
“那他为什么要杀我?”
“不是杀你,是杀‘朝廷和魏州的合作’。”冯道说,“你死了,朝廷和李嗣源必然翻脸,北方大乱。他就能浑水摸鱼,甚至……趁机扩张自己的势力。”
小皇子似懂非懂,但记住了:有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不顾百姓死活。
逛完集市,小皇子又去了安民营——就是李嗣源效仿开封建的流民安置点。这里比开封的安民坊简陋,但秩序井然。流民们正在开荒,虽然辛苦,但脸上有希望。
“陛下说了,开出来的地,七成归自己,三年免税。”一个老流民说,“咱们有盼头了!”
小皇子心中感慨:原来李嗣源,也在为百姓做事。
傍晚回到迎宾馆,李嗣源已经等在厅里了。
“殿下今天看到了,魏州百姓过得怎么样?”他问。
“还好。”小皇子如实说,“但菜价贵,缺水。”
李嗣源苦笑:“菜价贵是因为旱,缺水是因为……上游几个庄子,是永宁侯的产业。他截了水,官府去交涉,他搬出祖上功勋,朕也拿他没办法。”
小皇子忽然明白:原来皇帝也有无奈的时候。
“不过,”李嗣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次他玩过头了。刺杀皇子,勾结契丹,哪一条都是死罪。朕已经收集了证据,不日就送往开封。看他这次还怎么嚣张!”
小皇子看着李嗣源,忽然觉得,这个“叛将”出身的皇帝,也许没那么坏。
至少,他在为魏州百姓做事。
而有些人,顶着“忠臣”的名头,却在祸害百姓。
乱世之中,忠奸难辨啊。
五、草原:联盟的“第一次考验”
二月二十三,草原黑山营地。
其其格收到了两个消息:一是魏州刺杀案,二是赵匡胤带兵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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