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带伤上场
第309章 带伤上场 (第2/2页)王教练一愣,随即明白她问的是全国大赛的门票。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只有冠军才能直接晋级。我们输了决赛,就是省内第二。理论上,还有一次附加赛的机会,和其他几个大区的第二名争夺最后几张外卡。但……”他顿了顿,声音更加苦涩,“那种附加赛,强队如林,竞争激烈程度甚至超过省内决赛。而且,时间就在五天后。我们……我们现在连五个人都凑不齐了。”
赵锋赛季报销,周浩至少两周,叶挽秋肋骨骨裂、脑震荡,短期内无法上场。明德中学男篮,几乎已经名存实亡。
叶挽秋又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王教练心头猛地一跳。
“如果,我能上场呢?”
“你疯了吗?!”王教练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瞪着叶挽秋,眼中充满了血丝和难以置信,“医生的话你没听见吗?肋骨骨裂!脑震荡!旧伤加新伤!你再上场,是想毁了自己吗?!”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诊室里回荡,带着愤怒,更带着深切的恐惧和后怕。刚才比赛最后时刻,叶挽秋坚持罚球的样子还历历在目,那倔强的、摇摇欲坠的身影,让他心疼又恐惧。他绝不允许同样的事情,不,是更可怕的事情再次发生。
叶挽秋平静地迎视着王教练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医生说的是常规情况。”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讨论天气,“我知道我的身体。骨裂不严重,我可以控制。脑震荡很轻微,不影响。旧伤……我有数。”
“你有数?你有什么数!”王教练气得浑身发抖,“叶挽秋!这不是逞能的时候!这是你的身体!你的职业生涯!不是一场比赛的输赢能比的!就算我们放弃了,明年,明年我们还有机会!赵锋和周浩也会康复!可如果你强行上场,留下永久性的损伤,那就什么都没有了!你明不明白?!”
叶挽秋看着激动得脸色涨红的王教练,看着这个平日里沉稳如山、此刻却因担忧和愤怒而失态的教练,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她知道,王教练是真心为她好,为她的未来考虑。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再抬眼时,目光依旧平静。“教练,我不是在逞能。”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我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或者不甘心失败。”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感受着肋部和脚踝传来的、被清凉气流勉强压制着的、依旧清晰的痛楚。
“我只是觉得,”她缓缓说道,目光越过王教练,仿佛看向虚空中的某个点,“有些机会,错过了,可能就是永远。有些路,不走到底,我会后悔。”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王教练心上。“赵锋的赛季报销了,周浩也可能赶不上。这是他们,也是我们很多人,高中最后一年。明年,谁知道会是什么样子?也许有人会离开,也许球队会解散,也许……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我不是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也不是不珍惜未来。”叶挽秋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王教练脸上,那平静的眼底,似乎有极淡的火焰在燃烧,“但我更在乎,此刻,我们还能一起站在场上,为了同一个目标拼尽全力的感觉。我更珍惜,这段一起流汗、流血、流泪的时光。”
“附加赛,很难。我知道。我们的情况,很差。我也知道。”叶挽秋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但我想试试。用我能控制的方式,在尽可能保护自己的前提下,去试一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哪怕最后还是输了,至少,我们试过了,拼到最后了,没有因为伤病和困难,就自己放弃了。”
诊室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和医疗器械运行的细微嗡鸣。王教练怔怔地看着叶挽秋,看着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女。她苍白的脸上没有热血沸腾的激昂,没有视死如归的悲壮,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和在那平静之下,不容动摇的坚定。
他想起了她一次次在训练中加练到深夜的身影,想起了她在场上面对恶意犯规时的冷静,想起了她带着伤罚球时那挺直的脊梁,想起了她刚才说“比赛结束了,我们该去列队了”时的淡然。
这不是少年意气的冲动,也不是不负责任的莽撞。这是一种更深沉、更清醒的决绝。她清楚地知道代价,也衡量过风险,然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王教练张了张嘴,所有劝阻的话,所有关于未来、关于职业生涯的大道理,在少女那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眸注视下,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因为在她的话语里,他听到了一种对篮球、对团队、对当下这份拼搏本身,超越了个体得失的、近乎纯粹的热爱与执着。
“你……”王教练的声音干涩无比,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努力,“就算我同意,医生也不会同意!医院不会给你开证明!”
“不需要证明。”叶挽秋轻轻摇头,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我们可以签免责协议。所有后果,我自己承担。”
“胡闹!”王教练简直要气疯了,“学校怎么可能同意?家长怎么可能同意?!”
“教练,”叶挽秋转过头,看着他,目光清澈见底,“这是我的决定。我会说服学校,也会……处理好家里。”提到“家里”时,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难明的情绪,但很快消失不见。
王教练沉默了。他颓然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垮下。巨大的疲惫和无力感席卷了他。作为教练,他应该坚决制止这种拿运动员职业生涯冒险的行为。但作为一个看着这些孩子一路拼搏过来的人,他内心深处,又何尝没有一丝不甘?何尝不想抓住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光?叶挽秋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那扇被理性死死锁住的门。
良久,他才放下手,眼睛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仿佛被砂纸磨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附加赛的对手,会比师大附中更强,更凶悍。你的伤,会让你在场上成为一个明显的弱点,对手会针对你,用更激烈的身体对抗冲击你。你的状态,会因为伤痛和体能问题大打折扣。我们可能还是会输,而且你可能会伤得更重,甚至……”
“我知道。”叶挽秋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我还是想试试。”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走廊里传来医护人员匆匆的脚步声和推车滚轮的声音,衬得诊室内的寂静更加沉重。
最终,王教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挣扎,以及一丝被点燃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火苗。
“让我想想……我需要和学校沟通,需要和队医商量,需要制定最完善的保护方案……”他像是在对叶挽秋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还有四天时间……如果你的伤势有任何恶化,或者医生坚决反对,或者学校不同意……这件事,就此作罢。”
叶挽秋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她知道,这已经是王教练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她缓缓躺回检查床,闭上了眼睛。体内的清凉气流,正以极其缓慢、近乎停滞的速度,小心翼翼地游走在肋骨的裂缝周围,带来微弱的、持续的凉意,缓解着疼痛,也尝试着进行最初步的修复。这很慢,也很难。但还有四天。
四天。她需要让自己至少恢复到,能够站在场上,打完一场比赛的程度。哪怕,是带着镣铐跳舞。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了。医院走廊的灯光,冰冷地洒在洁白的墙壁上。寂静中,只有少女平稳而轻微的呼吸声,以及那在体内悄然运转的、微弱却顽强的清凉气流,见证着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之下,汹涌的决心与无声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