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地火熔渊
第二十九章 地火熔渊 (第2/2页)做完这些，她已经累得几乎虚脱，瘫坐在胡其溪身边，大口喘着气，灼热的空气烧得她喉咙生疼。但看着胡其溪那被粗糙包扎后、虽然依旧惨不忍睹、但至少不再大量流血的右臂，看着他似乎平稳了一点点（或许是错觉？）的呼吸，她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又顽强地燃烧起来。
必须离开这个平台！这里太靠近岩浆湖了，高温和硫磺毒气，对他们现在的状况来说，是致命的。而且，谁知道这岩浆湖会不会突然喷发？或者，这平台本身就是不稳固的？
她挣扎着站起身，忍着全身的剧痛，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平台。平台大约两三丈见方，一边是垂直的、布满藤蔓的岩壁（他们下来的地方），另一边，则连接着一条倾斜向下、更加狭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岩石裂缝，裂缝深处，一片漆黑，不知通往何处，但隐约有微弱的气流涌动，似乎通向更深、更广阔的地下空间。
那是唯一可能离开这里的“路”。
邱美婷的心沉了沉。那裂缝看起来更加危险，狭窄、黑暗、未知。但留在这里，只有等死。
她回到胡其溪身边，看着昏迷不醒的他。以她现在的力气，根本不可能拖着他，通过那条狭窄危险的裂缝。
必须让他醒过来，至少恢复一点意识，能自己走，或者……她能搀扶着他。
水……药……她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点可怜的、自身残存的微弱内息，和一股不肯放弃的执念。
她盘膝坐在胡其溪身边，将他冰冷的、伤痕累累的右手，轻轻握在自己同样冰冷、布满伤口的手心里。然后，她闭上眼睛，开始按照《青木长春功》里那最粗浅、却也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法门，将自己体内那微弱得可怜、却异常纯净的一缕气息，缓缓地、小心翼翼地，通过两人相握的手，渡入胡其溪的体内。
她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甚至可能因为气息微弱、法门粗浅而适得其反。但她没有别的办法了。她只能将自己所有的意念，都凝聚在这一缕微弱的气息上，带着最纯粹的、希望他活下来的祈愿，一遍遍地，尝试着，去触动、去滋养他那仿佛已经熄灭的生命之火。
时间，在这炽热与冰冷交织、毁灭与生机并存的诡异熔渊平台上，缓慢流逝。岩浆湖在不远处翻涌咆哮，散发出恐怖的热浪和硫磺毒气。邱美婷的额头上，早已布满了被高温蒸干的盐霜，嘴唇干裂出血，握着胡其溪的手，也因长时间的姿势和虚弱而微微颤抖。
但她没有停。只是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笨拙的、几乎看不到任何效果的“渡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是永恒。就在邱美婷的精神和体力都即将到达极限，意识开始模糊时，她忽然感觉到，手中那冰冷的手掌，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胡其溪那紧闭的眼睑，猛地颤动起来！他的眉头紧紧蹙起，脸上浮现出极其痛苦的神色，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呃……啊……”
他猛地张开嘴，又喷出一小口暗沉的淤血，随即，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瞳孔涣散，眼神空洞，充满了无边的疲惫和痛苦残留的阴影。但那双眼睛，确确实实，睁开了。而且，在最初的茫然后，那涣散的目光，似乎一点点地，凝聚起来，最终，落在了近在咫尺的、泪流满面、却又惊喜交加的邱美婷脸上。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嘶哑破碎的音节。
“胡其溪！你醒了！你终于醒了！”邱美婷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却是喜极而泣。她紧紧握着他的手，仿佛怕一松开，他就会再次陷入那冰冷的死亡沉睡。
胡其溪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环境——翻涌的暗红岩浆，狰狞的黑色岩壁，呛人的硫磺气息，还有身下厚厚的火山灰。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地火熔渊。绝地中的绝地。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邱美婷脸上，看着她憔悴不堪、却因他醒来而绽放出惊人光彩的脸庞，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喜悦，和那深藏的、几乎要压垮她的恐惧。
“蠢……”他极其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半个字，声音低微得几乎听不见，但语气里，却似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无奈的意味。
邱美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是在说她刚才渡气的举动。她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把脸，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地说：“不蠢！你醒了！这就够了！”
胡其溪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积攒力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睁开，目光望向那条唯一可能离开的、狭窄黑暗的岩石裂缝。
“……走。”他吐出一个字，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邱美婷用力点头。她知道，必须离开这里。她搀扶着他，试图帮他坐起来。但胡其溪的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右臂完全无法用力，左臂也虚弱不堪。仅仅是坐起这个动作，就让他脸色更加惨白，额角渗出大颗的冷汗，呼吸急促。
尝试了几次，都无法成功。邱美婷急得眼泪又要掉下来。
胡其溪喘了几口气，目光看向那条裂缝，又看了看邱美婷单薄的身躯，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微：
“……你……先走。探路。”
让她先走？自己去探那黑暗未知、可能更加危险的裂缝？
邱美婷猛地摇头，眼泪夺眶而出：“不！我不走！要死一起死！”
胡其溪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碎裂、融化。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冰冷而决绝。
“听话。”他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命令，却又隐约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或许是别的什么，“我随后……就来。若……无事，再回来……扶我。”
他让她先去探路，确认安全，再回来接他。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但邱美婷知道，这其中的风险有多大。万一裂缝里有危险，她可能就回不来了。万一她离开后，这里发生变故（比如岩浆喷发，平台坍塌），他可能就……
“快去！”胡其溪见她不动，声音陡然严厉了一丝，牵动了伤势，又咳出一口血。
邱美婷看着他那决绝而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知道再争执下去，只是浪费时间，消耗他本就不多的力气。
她咬了咬牙，用力点头：“好！你等我！我一定回来！”
说完，她最后深深看了胡其溪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里。然后，她转过身，握紧那把早已卷刃、却依旧被她紧紧攥在手里的柴刀，深吸一口灼热而呛人的空气，朝着那条黑暗狭窄、仿佛通往地狱深处的岩石裂缝，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
身影，很快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胡其溪靠坐在冰冷的岩石上，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一直冰冷平静的脸上，那紧抿的、没有血色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复杂情绪的弧度。
然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那更加糟糕、却也因刚才邱美婷那笨拙却纯粹的“渡气”，而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锚点”的能量战场之中。
地火熔渊，绝境死地。但生机，往往就藏在这最深的毁灭之中。
等待，或者，被等待。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