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切才刚开始
第1章 一切才刚开始 (第1/2页)痛。
头颅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开,又被粗糙的手随意缝合,留下无数尖锐的碎片在里面搅动。冰冷的湿意贴在脸上,脖颈上,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霉味和土腥气。
艾杉猛地吸进一口气,却被灌入口鼻的冰冷液体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肺叶火烧火燎地疼。
他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涣散,好不容易才聚焦。
昏沉。幽暗。一盏摇摇欲坠的油灯挂在对面泥墙上,豆大的火苗被不知从哪儿钻进来的风吹得左摇右摆,将屋子里的一切都照得鬼影幢幢。雨水顺着茅草屋顶的破洞滴落下来,砸在他的额头上,冰冷刺骨。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板床,铺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酸腐气味的干草。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这张破床,只有一个歪斜的、缺了条腿用石头垫着的木桌。
这是哪儿?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体虚弱得厉害,四肢百骸传来一种被掏空后的绵软和酸痛,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
我不是在……在哪儿?实验室?对,最后记得的是实验舱过载的警报尖鸣,炽烈的白光吞噬了一切……怎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破败不堪的地方?
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他的脑海,搅成一团乱麻。
艾杉……一个同样叫艾杉的少年……十六岁……卧牛镇……采药摔落山崖……重伤……卧床许久……
贫寒的家境……病重的母亲……沉默劳碌的父亲……还有……镇上张屠户那笔犹如跗骨之蛆的阎王债……
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让他几乎要呕吐出来。他死死按住太阳穴,指甲掐进了皮肉。
就在这时——
“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猛地响起,仿佛下一秒那扇薄薄的、漏风的木门就要被砸碎。雨水声里,混杂着几个男人粗野的叫骂。
“艾老四!滚出来!知道你在里面!躲你娘的有用吗?”
“妈的,欠我们张爷的钱拖了多久了?今天再不还上,拿你儿子的命来抵!”
“开门!再不开门老子一把火烧了你这破窝!”
砸门声更响了,整个屋子都在颤抖。
床上的艾杉心脏骤然收紧,一股源自记忆深处的、本能的恐惧攥住了他。那不是他的情绪,却真实得让他浑身发冷。
“咳咳……杉儿……”里屋传来一阵虚弱至极、断断续续的咳嗽和一个老妇人气若游丝的声音,“外……外面……”
“娘,没事!”一个苍老疲惫的男声急忙应道,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您躺着,别出来,我去,我去说说……”
一个佝偻着背、满脸愁苦褶子的中年汉子趿拉着破草鞋,慌慌张张地从里屋掀帘出来。他看到醒来的艾杉,眼中闪过一抹短暂的惊喜,随即被更深的绝望淹没。
“杉儿,你醒了……好,好……待着别动,千万别出声!”汉子压低声音急促地交代了一句,咬咬牙,转身走向那扇随时可能被砸烂的门。
艾杉看着那背影,心头莫名一酸。
“吱嘎——”
门闩被拉开的声音刺耳。
门还没完全打开,就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猛地踹开!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又弹回去,被一只穿着脏污牛皮靴的脚死死抵住。
风雨裹着三个彪形大汉闯了进来,瞬间挤占了本就狭小的空间。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腰间挂着一把油腻腻的杀猪刀,雨水顺着他的蓑衣往下淌,在地上积起一滩泥水。他三角眼一扫,看到床上脸色惨白的艾杉,又看向瑟瑟发抖的艾老四,咧嘴露出满口黄牙。
“艾老四,钱呢?凑齐了没有?”声音像是破锣,刮得人耳膜生疼。
艾老四身子一颤,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跪下去:“刘、刘三爷……您行行好,再宽限几天……孩子刚醒,他娘病得重,实在……实在是……”
“宽限几天?”那刘三爷猛地啐了一口唾沫,几乎吐到艾老四脸上,“老子宽限你多少回了?当我们张爷开善堂的?今天要么还钱,要么……”他狞笑着,一把抽出腰间的杀猪刀。
冰冷的铁光在昏暗的油灯下闪过,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就拿你这病痨鬼儿子的心肝脾肺,抵债!”
刀尖直指床上的艾杉。
杀意扑面而来。
艾老四噗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抱住刘三的腿:“三爷!三爷!使不得啊!求求您,再给我一天,就一天!我去借,我去卖血……”
“滚开!”刘三一脚踹开艾老四,提着刀一步步逼近床铺,眼神凶厉,“小崽子,怪只怪你爹没本事,还不起债!下辈子投胎,眼睛放亮点!”
艾杉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着他。他想动,想反抗,可这具身体虚弱得连抬起手指都困难。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
实验失败……是死了吗?然后穿越到了这个同样叫艾杉的少年身上?开局就是死局?
不!
他死死盯住那柄越来越近的、沾着猪油和血丝的刀,瞳孔收缩。强烈的求生欲在灵魂深处爆炸开来,挤压着那刚刚融合的、尚且混乱的意识。
就在这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达到顶点的刹那——
嗡!
一种奇异的轰鸣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他意识最深处震颤了一下。
眼前的一切景象骤然扭曲、模糊,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刘三狞恶的脸、挥起的刀、父亲绝望的哭喊、摇曳的灯焰……全部如同褪色的油画般剥落、消散。
无尽的黑暗席卷而来。
但在那绝对的黑暗中央,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巍峨与古老的巨大石碑,缓缓浮现。
它通体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表面光滑如镜,却又隐约流淌着无数比夜色更深邃、更复杂的细微纹路,构成一种既非文字也非图案的、蕴含着难以言喻道韵的烙印。
它静静地矗立在意识的虚无之中,庞大,寂静,亘古永存。
仅仅只是“看到”它,就让艾杉的灵魂战栗,一种渺小如尘埃的敬畏从心底最深处升起。
这是……什么?
幻觉?濒死体验?
没等他想明白,那恐怖的杀猪刀破风声已经逼近面门!
现实的危机将他的意识猛地从那片黑暗与石碑的幻象中拽回!
冰冷的刀锋几乎要触碰到他的鼻尖!
……
馥郁的暖香,丝丝缕缕,钻入鼻尖。身下是难以言喻的柔软,陷下去,被温柔地承托着。身上覆盖的锦被滑腻冰凉,触感极佳。
孜买皱了皱眉,意识从一片混沌的泥沼中缓缓上浮。
头不痛,反而有一种睡足了之后的慵懒和放松。只是脑子里多出来的那些东西,让这份慵懒变得有些怪异。
他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浅金色的鲛绡帐顶,绣着繁复精致的祥云仙鹤纹样。帐子用金色的钩子挽起,露出房间一角。
视线所及,皆是奢华。
雕花拔步床、紫檀木的圆桌、玲珑剔透的玉器摆件、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画……空气里弥漫着那股好闻的暖香,混合着一种只有上好木料和丝绸才能散发出的独特味道。
“少爷?您醒啦!”
一个清脆悦耳,带着惊喜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孜买下意识地转过头。
两个穿着淡绿色襦裙、梳着双丫髻、约莫十四五岁的小丫鬟,正俏生生地站在床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甜美笑容,眼神里满是关切。一个手里端着一只白玉小碗,冒着袅袅热气,另一个则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用料一看就极考究的月白色衣袍。
少爷?
这称呼让他愣了一秒。
更多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
孜买……青林镇……孜家……镇上有数的富户……绸缎、药材、酒楼生意……父母宠爱……自幼体弱……不喜习武……前日似乎感染了风寒,昏睡至今……
所以……不是实验室爆炸?是……穿越了?
从一个默默无闻、压力山大的社畜,变成了一个……富家少爷?
这开局……似乎……还不错?
“少爷,您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可把老爷夫人急坏了。”端碗的丫鬟小心地凑近些,声音软糯,“这是刚炖好的冰糖燕窝,最是滋补安神,您先用些?”
另一个丫鬟也笑着附和:“是呀少爷,夫人吩咐了,您醒了就好好歇着,千万别再劳神。学堂那边已经给您告了假了。”
孜买撑着身体,试图坐起来。两个丫鬟连忙放下东西,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他,在他身后垫上柔软的引枕。动作轻柔,训练有素。
他接过那温润的白玉小碗,小勺舀起一勺晶莹剔透的燕窝,送入口中。清甜润泽,顺着喉咙滑下,舒服得让他几乎叹息。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之前那叫什么?007?房贷车贷?上司的PUA?客户的折磨?
跟眼前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一边慢慢吃着燕窝,一边消化着脑子里的信息。这个世界似乎并非中国古代的任何朝代,而是一个有着独特修炼体系的地方?叫什么……玄气?武者?玄师?记忆还很模糊,原主似乎对这些也并不十分上心,只知道家里请过几个教习,但他吃不了练武的苦,父母溺爱,也就由得他去了。
正胡思乱想着,外间隐约传来压低的谈话声,似乎是从书房方向透过雕花门廊传过来的。声音有些耳熟,是原主的父亲孜荣?
他本来没太在意,但几个关键词却清晰地飘进了耳朵里。
“……城主府昨夜戒备格外森严……恐有变故……”
“……木家那位天才……重伤归来……各方都在盯着……”
“……‘天启日’将至……这次我们孜家……必须早做打算……那条门路……”
声音断断续续,压得极低,显是密谈。
孜买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城主府?木家?天才?重伤?天启日?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不寻常气息。原主的记忆里,对这位隔壁黑岩城的少城主木札印象颇深,那是真正天之骄子般的人物,与他这富家纨绔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怎么会重伤?城主府又有什么变故?
还有“天启日”,似乎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关乎未来的时间节点?
他竖起耳朵想听得更仔细些,但那谈话声却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椅子移动的声音和脚步声,似乎有人正朝这边走来。
端着玉碗的手微微一顿。
富家公子的安逸生活之下,似乎并非全然平静。
……
彻骨的冰寒。
像是赤身裸体被抛入了万丈冰窟,连灵魂都要被冻裂的冷意,以及……无处不在、尖锐刺骨的剧痛!
木札猛地弹开了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随即迅速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沉香木雕花床顶,垂挂着淡青色的流苏。身上盖着的是云锦软被,触感细腻。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宁神静气的檀香气息。
这是……他的卧室。城主府,他的房间。
但下一秒,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剧烈的痛苦从身体每一处角落传来,尤其是胸口和后背,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碾碎过,稍一呼吸就扯得生疼。四肢沉重无比,丹田气海处空空荡荡,以往奔腾流转的玄气此刻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
记忆的最后一幕,是阴沉的天空,狰狞的兽瞳,撕裂般的剧痛,还有……一道冰冷诡异的灰影!
家族试炼……黑山脉……那头突然发狂并实力暴涨的铁爪暴熊……以及随后出现的、那个诡异莫测的灰衣人……
刺杀!
是针对他的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
若不是父亲赐下的保命符箓在最后关头强行触发,带着他撕裂空间逃回城主府,他此刻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是谁?竟敢在黑岩城的地界上,对城主府的少城主下此毒手?
冰冷的愤怒尚未在胸腔内蔓延开,一股极其突兀的、完全不属于他的记忆洪流,如同失控的凶兽,蛮横地冲撞进他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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