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下山 第八章 欢笑悲忧
第一卷:下山 第八章 欢笑悲忧 (第2/2页)台阶下是一个三岔口,诸葛掌柜取下夜明珠,带着大家往右走去,进去后是一个简朴的书房。诸葛掌柜再走到椅子后方,往里推动三块石砖,再运劲一推石墙,石墙轻轻转动,又是一处暗门入口。
进入暗门之后,就是一处卧室,除了当中一张石床,周边还存放着一些男男女女的衣物,一张放着杂物的桌子,以及桌子上一块小铜镜。朱廿四扫了一眼,大致看出是一些易容用的物料,然后他便把软红放在了石床上。
“小四仔,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任务似乎不应该是这个局面的喔。”王四姐走近软红,摇着头说。
朱廿四知道王四姐跟诸葛掌柜的上级必然也有一些不错的交情,便也不避忌了,“禀告右护法,正如你所指,我的任务是刺杀夜宫,只是……夜宫死了,但我并没有完成任务。”
然后,朱廿四便把自己这三个月的部署,以及如何找到入城主府的一条“生路”,又如何从得知城主府的部署,最后在软红的阁楼发现夜宫的尸体和软红,一一道来。
王四姐沉吟了一下,“你前面的计划我大体都知道,时辰子的情报,也有抄送到我手上。只是最后这一刻出现能一击击杀夜宫的高手,这方面我们没有任何消息,掌柜的,你那边怎么说?”
诸葛掌柜今晚已经从王四姐这里看到听到不少“异状”,无论作为回报还是被这位神州八极之一所制,此刻都应该是交换一下大家的消息。
“不是胡白发。姬家手中的重宝可杀五品。”诸葛掌柜扼要地说出两个事实。
王四姐想了想,“不是姬家。就算为了姬灵燕不嫁给夜宫,至少不是这一刻会动手,因为他们刚刚跟亥国军方的利益绑定在一起了。”
诸葛掌柜似乎突然想起点什么,走近软红,指了一指她胸口,“导致软红昏迷的,似乎是狼牙毒。彭先生的七星法能解,软红醒来后,我们或许会知道更多。”
王四娘深深地望了一下伤痕,冷笑了一下。“狼牙毒痕只是沾在表面,这个姑娘没有破皮见血,狼牙毒根本发作不了。”
然后她顿了一顿,“但来历倒是错不了了,因为这是天狼百破拳的血噬功法逆行,截停了她的血脉和气机,凶手对她没有杀意。只是如果任由她不理,没有十天八天醒不来。”
然后她环视了一下四周,突然笑了,“死鬼,我知道你在这里。这事只能你来,便宜你了,是个美若天仙的年轻姑娘。”
诸葛掌柜和朱廿四都有些愕然,刚才进来的时候,大家都是小心翼翼的,断然不可能有人跟蹑在后,莫非这个暗室一早被人破解潜入?
话音刚落,转门后就有人“哎”地应声。只见赵大推门进来,还一脸烦恼地苦着脸说,“好事没我半点,麻烦事就轮到我了。”
“别磨磨唧唧的,都到这份上了,你难道还能置身事外?何况这截脉的伎俩,你那心法和手法,是最稳妥的解法了。”
赵大摸着头,看准了软红的穴位,两手不住弹拨,渐渐,软红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青色气息,还有一丁点雨后的泥土味道。
这是……碧空心法!小重山掌!自小就熟读组织中收藏的各路江湖秘籍的朱廿四,凭印象对应上,忍不住低哼出来。
那边,诸葛掌柜突像然被雷击中一样,完全楞住。脑里突然想起一个传闻,神州八极虽互不往来,但却有互相呼应,当中有段闲话,就是说八极之首一直对八极之末的“师妹”一往情深,后来更因情根深种,八极之首便偷偷守护在八极之末的身边,二人虽未定名分,但王仙子对这“师兄”的爱慕也算是默然接受。
八极之末,身边的男人?八极之首!!!
“神机大侠!”
“赵首席!”
诸葛掌柜和朱廿四同时惊呼。
东土神机赵昭明有点无奈地回过头来,树起食指,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左手仍贴在软红膻中穴上过渡气机。
王四姐就瞪了二人一眼,“一惊一乍地,一个是我青龙会五品的日子,一个是诸葛家家主的叔叔,怎么像没见过世面的。”
诸葛掌柜跄踉后退了两步,摇了摇头。老了,确实不中用了。身边藏着个青龙会的日子就已经够意外了,自己亲手请回来的杂工帮闲,居然是神州八极的两位,这江湖好像已经不是当年的江湖?这感觉就像,一个小镇边上的道观道士,突然发现自己的观中云游道士居然是武当山的掌门弟子,然后回头一看自己那伙夫,还是曹国舅、何仙姑下凡。
朱廿四心中一盘,好了,四姐是自己青龙会的右护法,赵大是她的裙下之臣,跟组织有没有关系暂时不知。账房先生是武当山嫡传弟子,掌柜是是申国军机处的头目,诸葛家的长老。这店里就没一个是省事的。
哦,不对。朱廿四尴尬地问了一声,“四姐,那包包是谁的人?”
诸葛掌柜叹了口气,接过话,“陶包包是孤儿,父母都是我申国的探子,我的旧部。后来我就把他接过来,一手带大。但我不想他太早就走上这条路,所以什么都没跟他交代。他现在就是个跑堂。”
朱廿四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我不至于连一个小跑堂也看走眼。
那边,软红哼哼吱吱,已然渐渐醒来。王四姐看到,一把把赵大推开,自己坐到了石床上,给软红收拾了一下衣襟。
赵大笑了笑,站到朱廿四旁边,还朝他挤眉弄眼地做了个表情。朱廿四顿时无语了。
这位大侠,你可是神州八极的首席,是那个一刀荡平幽灵群鬼的赵大侠,是上一轮寇乱之后,除了十八禁地的宗师之外,江湖上最为人津津乐道的高人,你咋就这样躲在一个小山城里埋汰自己呢。
“你们……是……,这是……”刚刚睁开眼睛的软红,看着这一屋人。
王四姐给了个眼色诸葛掌柜,诸葛掌柜咳了两声,上前道,“软红姑娘,我是申国军机处的人,受人之托,救你回去。”
软红听罢,又闭上眼睛,默不作声。
“你不用察看了,你没有受内伤,也没给人下毒。你这一身的倒乱七星功力,也没有给废。”王四姐没好气地说。
软红听了,似乎有点惊讶,这才再睁开眼看了看王四姐,然后挣扎着要坐起来。
“你慢一点,你血脉被截,刚刚才重新打通,气血正虚。”王四姐也站起来,坐到一边去。“我们还有一些话想问你。”
坐起来的软红,手里突然一紧,紧张问道,“我身上的锦囊呢?没有带出来么?”
“什么东西?”王四姐听得莫名其妙的。
“是不是这个?”朱廿四听软红这一叫,想起了她身上原本挂着那香囊,从怀里拿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地递了过去,毕竟这是女子的贴身之物嘛。
“等等!!!”王四姐突然暗喝一声。
大家意外地看着王四姐。“小四仔,你拿过来。”
“不,不行,你还我……”软红慌忙想抢,但气血虚弱,差点在石床边扑倒。
诸葛掌柜顺手一拦,把软红扶住,并按回石床上。“这位是王仙子,顶上天的大人物,我们这里她说了算,你先别着急。”诸葛掌柜知道,王四姐这等高人,必然不会做无缘无故的事,虽然这软红是申国的人,但如果王四姐看出什么不妥,为了大家的安危,为了这个暗桩的存亡,说不定还得对软红另做安排。
王四姐神情凝重地把香囊拿在手里,检查一番。然后再次抬起头来,盯着软红的脸,半晌不曾说话,眼里似乎有些水光。她吸了一口气,然后才问道,“你是,绫绮殿的伴读,胭脂?”
软红本来还在小声地喊着,听到王四姐这一问,突然沉默了。她也抬起头来,盯着王四姐的脸,也是半晌不曾说话,然后从木然,到紧张,到激动。“椒房殿的司闱,茜绛姐姐?”
王四姐确认无误了,毕竟知道她仍然存在的人或许还有一些,但能叫出她本名,也就只能是当年那几位贵人和那些姐妹们。
她连忙重新走了过去,扶着软红坐了起来。“让我再仔细瞧瞧。当年你还是个小娃娃,确实分外精灵乖巧,所以你居然也逃出来了?”
软红一听,顿时忍不住哽咽了起来。“当时匆忙中,有人把我和公主换了衣服,是要把我晾在明处,暗地里带着公主跑的。但后来闯进来的那班人,领头那个老谋深算,把我搜出来之后,只是打量了我一下,就让人把我带下去和其他宫女关起来了,他说公主断然不可能一个人藏着的。后来听说,外面包围的人截杀了几个带这一个小宫女的人,而且那小宫女也死在乱箭中了。”
“哦?那你后来是随那批人又进了宫?”
“负责遴选的人嫌我年纪小不是干活的,直接把我分去了教司坊。第二年,公孙十二娘来教司坊教舞,我被安排做她的杂工,她后来说我是天生的柔骨,就跟教司坊提出来要把我买走。再后来我学有所成,就被班子派到千金楼。再后来……”
“再后来,你发现居然有了杀夜宫的机会,于是你就撩拨了他?”诸葛掌柜插话道。
软红点了点头,“我的剑舞是公孙十二娘嫡传,我也修炼到了四品,再加上早前我另外有际遇,被一名公子赠送了一柄灵器,这又加大了我刺杀的把握。只是,他虽说为我心动,但一直未曾和我亲热,在一般情况下,我还是不敢与一名五品上段的名将硬碰。”
“那他最后是怎么死的?”朱廿四忍不住问道。
软红摇了摇头,“我没看清。当时我到隔壁书房拿琴去了,听到厢房传来声响,赶紧就回过去。但一进门的时候,只看到一个比较魁梧的身形,他罩了一件灰袍,从头到脚。夜宫就倒在那里,远处是我带过来的灵器,不知道怎么给人翻了出来。我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应该叫人还是不叫人,那人就一回身,一拳直冲,我连忙把琴扔了过去,那人速度太快,根本不用闪,直接一拳就印中我了,我就晕过去了。”
王四娘和赵大对视了一下,是这个用天狼百破拳的高手杀的夜宫。
诸葛掌柜陷入了沉思,这个凶手似乎不是冲着夜宫来的,感觉上更像是失手。
朱廿四这时候也想起了那柄匕首,他连忙拿了出来,递给了王四姐,“右护法,这匕首就在现场,很有可能是杀夜宫的凶器。”
王四姐亮了一下给软红看,以眼神询问。软红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赠送给我的公子说,是一把失传已久的魂器,所向披靡但不带杀气,非常适合我的剑舞。”
王四姐摸了一下匕首上古朴的花纹,仔细检查了一下把手,然后递给了赵大,“好像是风灵刃。”
赵大接过来,把玩着,然后突然紧握,屋内气机一滞,似乎被匕首吸收起来。但赵大很快又松开了。“跟传说中的情况差不多,我一灌输真气,魂器内有所呼应,只是我的心法不是天狼心法,应该是激活不到风魂。”
“一个会天狼百破拳的人,来偷风灵刃?”王四姐似乎想到点什么。
赵大点了点头,“应该离事实不远了,这样夜宫胸口那个洞也能解释了。”
王四姐一听,恍然大悟,和赵大异口同声道,“是搏浪一击!”
软红、朱廿四和诸葛掌柜看着这对神仙侠侣说着些似乎是江湖秘闻的事情,毫无头绪。
王四姐把风灵刃还给软红,“这个魂器和我们……这些旧人是有渊源的,那个赠送给你的公子恐怕也不是普通人,既然他选择了你,你就先收好。”
软红听说那公子不是普通人,急了。“那,那公子,会是,小哥那边的人么?”
王四姐听她这一问,笑了,“我能担保,不是小哥那边的人。小哥被救走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但至今还未有相关的人露面。”
“那茜绛姐姐你,知道小哥现在的情况么?”
王四姐忍住没有转过头去看身边的人,笑眯眯地对软红说,“他啊,好着呢。”
就这样一句话,软红似乎突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放下了心头大石,眉宇之间也少了几分悲苦。
赵大看着有点得意的王四姐,想着她这些年来同样压抑在心头的苦闷,不自觉也露出一丝温柔。
久别重逢,尽是欢笑悲忧。
欢是弹得断了弦的琴,笑是砍过世间不平的刀,悲是未开封却已见底的酒,忧是锈了的故事。
但是。
弦断才有余韵,酒尽才懂余温。
世间本有不平,江湖人一刀斩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