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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下山 第十一章 江湖浪子

第一卷:下山 第十一章 江湖浪子 (第1/2页)

不怕天际苍茫
  
  独觉星月朗
  
  不怕苍海多风浪
  
  亦会向前往
  
  路上向前望
  
  美好风光
  
  心中满希望
  
  未会悲怆
  
  恨怨不过问
  
  名利太繁忙
  
  -----------------
  
  赵昭明坐在李家堡的大门台阶上,有点木然。
  
  布衣店掌柜诸葛得紧紧地闭着眼,用力地抓着面前的马车。
  
  朱廿四走了出来,在赵昭明身后的阴影里,站了好一会,然后才走到赵昭明身边,轻轻地坐下。
  
  “赵大,那是包包?”朱廿四轻声问道。
  
  “嗯。包包是普通人,暴雨梨花针淬了毒,见血攻心。”
  
  沉吟了一会,朱廿四低着头轻轻说道,“是我连累了大家。”
  
  赵昭明拍了拍朱廿四肩膀,用力地按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诸葛得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转身走了过来。他先是朝赵昭明拱手鞠了躬,赵昭明抱拳相应。然后,诸葛得走到朱廿四面前,朱廿四连忙站了起来。诸葛得拉着朱廿四的臂膀,又缓缓地一起坐回台阶上。
  
  “不用过于自责,你我都是这沧海一粟而已。你年纪还轻,怕也是刚刚离开宗门。我就倚老卖老多说两句。包包跟在我身边,本就是我的错误。我没有让他有自保之力,就是我错上加错。至于其他事,无非就是迟早。”
  
  赵昭明点了点头,也说道,“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只是刚好在这与你相逢。”
  
  朱廿四没有再说什么,作为一个从小就当杀手训练的人,他不是没有预想过类似的情况。只是这毕竟是他第一次。无论生离还是死别,都是第一次。
  
  “四姐的情况怎样?”逝者已矣,朱廿四自然更担心的是生者。
  
  “她当时已经感觉到不对,所以一口气护住了心脉。我也及时以外力截住了她几个重要穴位,所以除了外伤,毒力暂时是封住了。但气血不通,一时半会是很难醒来。”赵昭明淡淡地说。“姬家用在暴雨梨花针上的毒,目前还分辨不出来。我回到来时,也立即请掌门真人看过了,他也未能认出来。”
  
  不能对症,意味着就不能用药。
  
  “我原本打算潜回万山城,找到姬家家主,逼问毒性,甚至拿到解药……”
  
  “不可。我们留在万山城的后手传回来的消息,虽然你那一战,伤亡了他们二十多名剑卫,但南海城和绿林城的大量增援也已经到了,赵大侠不能再冒此风险。”
  
  赵昭明摆了摆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并不担心亥国军方的布置,我只是后来仔细想了一下,姬家这种山下的家族,必然和某个山上的宗门有着牵连,底牌一定没有面子上看的那么简单,我贸然前往,脱身不成问题,但未必能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诸葛得回想了一下有关姬家的情报,嗯,确实是那么回事。
  
  “掌门真人提醒了我,有一位老朋友目前就在申国,他应该帮得上忙。和你们打过招呼,我就会带四姐启程了。我不想惊动其他人,还请掌柜帮我们交代清楚。当然,如果你们申国的军方能给个我便宜行事的凭证,那是最好。”
  
  听赵昭明这一说,诸葛得就从身上掏出两个陶笛,陶笛上印着一朵云。“这叫云笛,是魏尚书为军机处亲手发信物,只要吹响,附近如果有我们军机处的探子,就会找机会现身提供支援或者带话,而这个本身也是我们军机处的印记。魏尚书之前已经收到飞鸽传书得知这边的情况,他回信让我负责赠送给两位,相信两位以后也会是我们军机处的朋友。”
  
  说完,诸葛得就双手递给了赵昭明一个,另外一个则给了朱廿四。
  
  赵昭明哈哈一笑,把陶笛收入怀里,“你们魏尚书果然是老狐狸,打得一手好算盘。”
  
  朱廿四仔细看了看陶笛,把玩着。
  
  赵昭明顿了顿,跟诸葛得说道,“我还有点事要跟小四仔说说,也是四姐之前交代下来的。”
  
  诸葛得一听就明白了,连忙告辞,拉着陶包包的遗体,处理后事去了。
  
  朱廿四的目光一直跟随着马车,“咕噜咕噜”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进院子的侧门内。
  
  赵昭明重新坐了下来,一本正经地说,“我不是你们青龙会的人,我只是你四姐的人。”
  
  朱廿四这阵子,已经跟众人打听清楚这两位大侠的恩怨缠绵,这时听赵大这一说,倍感无语。
  
  “四姐久在江湖行走,明处是我们‘神州八极’的一位游侠,暗里却是青龙会在山下联络各地驻点、支应事务的召集首脑。此次她栖身于此,主旨便是遮掩身份,助你行事。除却这项差遣,亦因她与你母亲,情同手足至亲。许是她早早便离山,故此你对她的印象淡了些罢。”
  
  朱廿四也曾暗自思忖,料想大抵如此。
  
  “她原拟待此间事了,沿途护送你回山。一则你功成,正是出山之期;二则她亦得便复命龙头,另有筹谋。届时途中,她将亲授你两桩事宜。”
  
  “一是只要你成功完成任务,也就意味着正式出山,自此身当一项极长远之重任。然其中关窍,她没有跟我详说,只是说如果她无法跟你讲,那就回去问龙头。如何行事,她已与龙头议定分明,所以只要你回去,龙头自会将其中机要,为你剖明。”
  
  “二是,她早察知你所修心法虽能合剑步之势,然真气凝转迟滞。所以她本来就会让我出手,运功助你冲开周身关窍要脉,破此滞碍,让你更上一层楼。你现在调息鼓动周天行气,而后纳气归元,紧守膻中,护住心脉。”
  
  朱廿四听闻,连忙盘腿调息,按照赵昭明所说,默念功法,冥想内窥。龙头之前也跟他说过,他的心法算不上最上乘,但跟剑法、步法相对应,也只有当他冲破任督二脉,气息流转更快,才能将心法的特性发挥出来。
  
  一周天过后,朱廿四突然觉得一股如冬日般懒洋洋的气息,突然加入了自己运转的内息中,更越冲越快,很快就成为主导。在这股内息冲刷过的经脉,都有点松动。已经冲破的脉搏,渐渐有点左右扩张。那些原本闭合的穴道,则在一遍遍的撞击中,开始活跃起来。
  
  盘坐如枯骨,转眼已是半日。
  
  朱廿四开始领悟到龙头所说,他这个心法到了一定契机,气息就如浓墨,行气就如作画。
  
  朱廿四感觉到指间那点无形墨气在体内游走,只是在一些穴道上,才勾画半笔,便似灌了铅。任脉如枯井深陷,督脉若铁索悬山,墨痕越画越慢,丹田却烫得烙铁也似,周身毛孔里都开始渗出黑色的血沫来。
  
  突然背心灵台穴灌进一道清泉。
  
  赵昭明的指锋隔空点在他第三块脊骨上,隐隐一道青色的气劲如月下寒溪,无声滑入朱廿四即将被冲裂的经脉里。
  
  喀!
  
  任脉末端剧颤,会阴穴如冰炭同炉,灼烫刹那化作森寒。朱廿四喉头咯咯作响,那道墨气猛然在后背上炸出三尺蛇痕,气劲冲天!未及痛呼,百会穴突生清凉,赵昭明的左掌已罩定他天灵盖。青色气劲兜头浇下,瞬间贯通脊柱天梯。
  
  此时任脉灼浪恰冲破膻中穴,轰然撞上督脉倾泻而下的寒流!
  
  脊骨爆出朽木开裂之声。
  
  朱廿四僵挺的背脊突然软下去,粘稠黑血自七窍蜿蜒爬出。周边的尘土却骤然浮起,围着他缓缓旋成墨色虚劲,如山如画。朱廿四不自觉伸了懒腰,十指指尖均弹出一缕墨气,直冲云霄,游龙般恣肆纵横。
  
  激荡的长风随着朱廿四的心意瞬间收回,穿膛而过。
  
  天地为之一宽。
  
  等到朱廿四缓缓恢复过来,睁开眼时,已是傍晚。
  
  赵昭明早已离开,朱廿四身边换成了正在发呆的软红。
  
  朱廿四没有作声,顺着软红的视线,望向远处的落日。
  
  李家堡的轮廓已经被斜阳轻轻地洇开。
  
  西天那轮红日温驯地沉进薄云织成的纱帐,泼洒出漫天的蜜色流金。堡门高耸的青石墙被斜照细细裹住,染上了一层温暖通透的琥珀光泽。
  
  白日里刚硬的石棱角,此刻仿佛也被这无边的柔光抚平了,门楼那深峻的投影被拉得极长极淡,如同情人温柔延展的臂弯,轻轻地铺在门前微枯的草地上,竟带出一丝慵懒缠绵的意味。
  
  夕阳的余晖是匠人最心爱的釉彩。
  
  一点、两点,在堡门巨大的铁环上熔成跳动的暖金色光点,又细细地勾勒出门扉古老的木纹肌理。
  
  微凉的晚风贴着草尖拂过,掠过城垣,捎来远处炊烟若有若无的轻语。几缕近乎透明的淡紫色暮霭从堡后缓缓升腾,在金色斜阳的抚摸下变幻着深浅,如同飘荡的轻纱帷幕。
  
  就在那片金黄暖红的过渡里,两只归巢的鸟影贴着箭楼高处掠过,翅膀尖儿仿佛从这巨大的色盘里借走了两抹碎金,又轻盈地投向后方庭院渐起的灯火微光。空气里有微尘在光柱里浮沉。
  
  暮色无声聚拢,将偌大的门庭、遥远的山影,和台阶上的两道身影,一并温柔地围在了这无垠而静谧的金色之中。
  
  “赵先生走之前跟我保证,四姐一定会没事的。四姐,一定会没事吧?”
  
  朱廿四点了点头,“赵大侠和四姐,都是江湖上闻名已久的大人物,这点挫折难不倒他们的。”
  
  “所以,这个江湖,其实只能属于大人物。”软红叹了口气。
  
  女人真矛盾,说别人不好不行,说别人好也不行。朱廿四心里嘀咕了一句。
  
  “你也是大人物,我在万山城时早就听说了。”朱廿四打笑了一句。
  
  软红白了他一眼,“恐怕听说的不是什么好名声。”
  
  朱廿四愣了一下,刚才软红那一回眸,颇为惊艳。然后顿时反应过来,急忙摆手,“不不不,没有没有没有……”
  
  看到朱廿四惊慌失措,软红没忍住,“噗嗤”地笑了有一声。“你不用紧张,我自己知道自己,我不在乎。”
  
  朱廿四看着软红,软红从愉快地失笑,又渐渐望向远方,远方有夕阳,也有茫然。
  
  “会有人在乎的。”朱廿四顿了顿,“你师傅会在乎,四姐也会在乎。”
  
  软红嗯了一下。“师傅说,我们选择的路是女人最难的一条路,但也是最美的一条路。只要不走岔,不崴脚,就可以一直美下去。不为任何人,只为了自己,让自己在乎自己。”
  
  花魁,花中的仙子,花中的桂冠。
  
  但花如果一但被采下,离开了根,离开了那滋养她的土地,她就从盛开的巅峰,走向凋谢。
  
  哪怕是花魁,开得越是灿烂美艳,凋谢后也不过是寻常的花泥。
  
  “只是为了复仇,你才会选择这条路?”朱廿四轻轻地问。
  
  软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从小就进宫了,家里算是八竿子开外的皇亲国戚,给我争取了一个进宫的机会,无非也是图整个家族的荣华富贵。所以,我很小就觉得,自己其实跟孤儿差不多。反而是皇后、公主、几位贵妃,以及她们身边的几位姐姐,比如说四姐,一直对我都不错,她们更像我的家人。”
  
  “当时的叛乱,我其实已经不是很记得清楚了。公主的死讯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冲击,至于皇后贵妃以及四姐她们的下落,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和公主的死讯看作一样。所以我很不甘心,我想复仇,那些人毁了我家人,毁了我的安定,毁了一个小女孩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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