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乱流裂隙
第二十八章 乱流裂隙 (第2/2页)做完这一切,周牧几乎虚脱,瘫坐在冰冷的、布满粘液的地面上,大口喘息。他环顾四周,昏暗、扭曲、充满不祥气息的环境,如同无声的巨兽,缓缓合拢着獠牙。
没有食物,没有饮水。空气中弥漫的能量狂暴混乱,无法吸收。苏月光茧和阿墨的状态在持续恶化。他自己也重伤在身,不知能撑多久。
必须找到出路!必须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至少要找到一个相对安全、能量不那么狂暴、或许能找到些微食物和饮水的地方!
他挣扎着站起,倚靠着冰冷湿滑的岩壁,仔细辨认这个诡异“通道”的两个延伸方向。神识无用,只能依靠肉眼和直觉。
前方(他随机选了一个方向)的通道,似乎更加深邃,远处的黑暗中,隐约传来有节奏的、如同巨大心脏搏动的沉闷声响,伴随着更加浓郁的腐败甜腥气。直觉告诉他,那个方向可能有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存在。
后方(另一个方向)的通道,相对“安静”一些,只有细微的能量逸散声和远处岩壁筋络蠕动的粘稠声响。洞壁上的荧光苔藓似乎也稍微稀疏一些,光线更加昏暗。
没有更好的选择。周牧决定朝着“安静”一些的后方探索。他必须赌一把,赌这个方向能通向稍微“正常”一点的地方,或者至少,危险性稍低。
他先艰难地将苏月的光茧背在身后(光茧并不重,但形状不规则,且表面湿滑,极难固定),用剩余的布条勉强捆住。然后又费力地将昏迷的阿墨抱起,扛在肩上。做完这些,他已气喘如牛,眼前阵阵发黑,感觉随时会倒下。
但他咬紧牙关,一步,一步,朝着昏暗的后方通道,蹒跚走去。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脚下的地面并不平坦,布满了湿滑的粘液、尖锐的碎石、以及不时从洞顶滴落的腐蚀性液体。空气中混乱的能量如同无形的刀子,刮擦着他的皮肤和神魂。那无处不在的、充满了痛苦与恶意的“精神杂音”,如同无数细小的虫子,试图钻入他的耳朵,啃噬他的理智。他必须时刻集中精神,抵抗这种侵蚀,同时还要留意脚下,躲避危险。
苏月的光茧在背后微微晃动,表面的裂纹似乎随着环境的恶劣,有缓缓扩大的趋势,内部的暗红光丝也更加活跃。阿墨趴在他肩上,毫无反应,只有眉心烙印裂纹中逸散出的混乱气息,与周围环境隐隐呼应,让周牧提心吊胆。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百步,却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周牧感觉自己的体力、意志,都在被迅速消耗。就在他几乎要坚持不住,眼前发黑,想要就此倒下,放弃一切的时候——
前方通道的拐角处,隐约传来了一丝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极其微弱的……风声?
不是此地那种粘稠的、带着腐臭的气流,而是更加“清爽”的、仿佛来自开阔地带的、气流流动的声音。
周牧精神猛地一振!有风,就可能意味着出口!至少,是连接到更大空间的地方!
他用尽最后力气,加快脚步(如果能称之为脚步的话),踉跄着转过拐角。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拐角之后,通道豁然开朗,但并非通向外界。
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仿佛被陨石砸出、又被恐怖力量反复蹂躏过的、不规则的、深不见底的……“天坑”。
“天坑”的直径难以估量,向上望去,只能看到极高处,洞顶如同被撕裂的、布满狰狞裂口的黑色苍穹,裂口中偶尔有混乱的能量乱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在坑壁上炸开绚烂而致命的死亡之花。向下望去,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中有点点诡异的、暗红、幽绿、惨白的磷光闪烁,如同地狱的眼睛,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而在这个巨大“天坑”的坑壁之上,布满了无数大大小小、如同蜂巢般的孔洞和裂缝,有些是天然的,有些则明显是某种巨大生物挖掘或力量冲击形成的。周牧他们走出的这个通道,不过是这无数孔洞中,毫不起眼的一个。
最令人震撼的,是“天坑”中央,那悬浮着的、巨大无比的、残破不堪的……物体。
那物体像是一座倾颓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风格诡异的巨大建筑的残骸,又像是某种超级巨兽死后风化、与岩石矿物凝结在一起的、扭曲的骨骸。其材质非金非石,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仿佛混合了锈蚀金属、黑曜石、以及某种生物甲壳的质感。残骸表面布满了巨大的裂口、折断的尖刺、以及早已凝固的、如同沥青般漆黑的、散发着强烈不祥气息的“血迹”或“分泌物”。无数粗大的、如同黑色筋络般的、与洞顶垂落物同源的管道,从残骸各处延伸出来,深深扎入周围的坑壁之中,仿佛在从这片大地汲取着养分,又或者,是在被这大地束缚、囚禁。
整个残骸,都散发着一股浩瀚、古老、疯狂、死亡、却又蕴含着某种不甘的、扭曲的、令人作呕的“生机”的气息。它就像一头被钉死在这地狱深处的、早已死去的洪荒巨兽,其尸体依旧在缓慢腐烂,污染着周围的一切,其残留的疯狂意志,依旧在这片空间回荡,形成了那无处不在的“精神杂音”。
而那股“清爽”的风,正是从“天坑”上方极高处,那些巨大的裂口中灌入,在坑内形成复杂的涡流,吹拂而过带来的。但这风,也夹杂着残骸散发的腐朽与疯狂气息,以及从坑底黑暗深处升腾上来的、更加阴冷的寒意。
这里,是“断流”阴影乱流连接的一个节点?是某个被遗忘的、被污染的上古战场或禁地?还是“墟”的某个源头,或“归墟”在此地的投影?
周牧不知道。但他知道,这里绝对不是一个“出路”,而是一个更加巨大、更加危险的囚笼或坟墓!
他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击得粉碎。
而就在他心神剧震,因绝望而僵立原地的瞬间——
“嘶……嘎……”
一阵低沉、粘稠、充满了饥饿与恶意的、仿佛无数节肢摩擦的声响,从前下方不远处,一个较大的、通往“天坑”坑壁深处的裂缝中,传了出来。
紧接着,几只体型如同牛犊大小、浑身覆盖着暗沉几丁质甲壳、长着数十对细长步足、头部是无数复眼和一对巨大狰狞口器的、如同放大了千万倍的、被魔气深度污染的“蜈蚣”般的生物,缓缓从裂缝中爬了出来。
它们似乎是被周牧他们这些“鲜活生命”的气息所吸引,复眼齐刷刷地“盯”住了站在洞口边缘、背着光茧、扛着阿墨的周牧。口器中流下粘稠的、散发着酸腐气味的涎液,步足摩擦地面的声音变得急促、兴奋。
这些怪物的气息,大约相当于筑基中后期的修士,单个并不算强。但以周牧此刻油尽灯枯、重伤濒死的状态,别说几只,就是一只,也足以致命!
更何况,谁知道那裂缝里,还有多少这种东西?谁知道这“天坑”坑壁上无数孔洞中,还隐藏着多少更加可怕的存在?
冷汗,瞬间浸透了周牧的背脊。
前有绝地“天坑”与恐怖残骸,后有诡异通道与未知危险。身旁是两个奄奄一息的同伴,自己重伤无力,强敌环伺……
这一次,似乎真的……无路可走了。
那几只“蜈蚣”怪物,似乎确认了猎物,发出一阵更加兴奋的嘶鸣,步足划动,带着一股腥风,朝着周牧,猛扑了过来!
死亡,如同“天坑”底部永恒的黑暗,张开巨口,瞬间吞噬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