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沈清如的公开预警
第176章 沈清如的公开预警 (第2/2页)文章的结尾段,沈清如回到了历史视角:
“1929年崩盘后,那些在高位套现的价值投资者,用极低的价格买回了优质资产,成为最终的赢家。2000年纳斯达克泡沫破灭后,那些坚守现金、等待时机的机构,在2003年市场底部获得了丰厚的回报。
历史告诉我们:市场总会奖励理性,惩罚疯狂。只是奖励和惩罚的时间,往往比人们预期的更长,也更残酷。
在5000点的高峰上,我们需要的不是盲目的乐观,也不是简单的悲观,而是一份基于历史的清醒,和一份面对未知的谦卑。”
文章署名:沈清如。单位:默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三、反响:两极与决裂
文章发表当天上午九点,陈默的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
第一个电话是梁启明。
“清如这篇文章……胆子太大了。”梁启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现在这个时点,发这个,你们会成为众矢之的。”
“我们知道。”陈默说,“但该说的总得有人说。”
梁启明沉默了几秒:“文章我仔细看了,数据扎实,逻辑严密。说得都对。但问题是……市场现在不想听对的,只想听好的。”
“所以更需要有人说。”
“行吧。”梁启明叹了口气,“你们保重。最近低调点,有些话私下说可以,公开说……会得罪很多人。”
电话刚挂,下一个就进来了。是某券商研究所所长,语气激动:“陈总,沈总这篇文章什么意思?唱空市场?你们知不知道现在市场信心多重要?这种文章发出来,万一引发恐慌性抛售,责任谁负?”
陈默平静回应:“文章只是提供数据和分析,投资决策在每个人自己。如果一些数据就能引发恐慌,那不正说明市场本身很脆弱吗?”
“你……”对方语塞,挂了电话。
整个上午,陈默接了十七个电话。有表示支持的——大多是长期合作的机构客户,认同他们的理念。但更多是质疑、批评,甚至愤怒。
十点半,公司前台打来内线,声音紧张:“陈总,有记者在楼下,说要采访沈总,问她对市场是不是太悲观了。还有……还有几个散户模样的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唱空者滚出A股’。”
陈默脸色一沉:“叫保安,维持秩序。不接受采访。”
他走到沈清如办公室。她正坐在沙发上,脚垫高了,在看手机。屏幕上,是文章下的网友评论。
陈默坐过去,看到那些评论:
“又一个不懂装懂的‘专家’!5000点才是起点!”
“庄家的托吧?想骗我们散户交出筹码?”
“女人就是胆小,回家生孩子去吧,别来指点股市!”
“默石投资?听都没听过,蹭热度的吧?”
“历史比较?中国国情特殊,别拿外国那一套来套!”
“牛市多唱空,熊市多唱多,这些机构就会这一套。”
有些评论已经上升到人身攻击。
沈清如一条条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看到“回家生孩子去吧”那条时,她笑了笑,手指轻轻放在腹部:“宝宝,你看,有人让妈妈回家陪你呢。”
陈默拿走她的手机:“别看了。”
“要看。”沈清如说,“得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不是理性的反对,是情绪的宣泄。这说明,市场已经进入完全情绪驱动的阶段了——任何不符合狂欢基调的声音,都会被攻击。”
她看向陈默:“我们和主流情绪,彻底决裂了。”
“早就决裂了。”陈默握住她的手,“从我们坚持价值投资那天起,就注定不会随波逐流。只是现在,这种对立公开化了。”
中午,老赵拿着一份报告进来,脸色凝重。
“陈总,沈总,刚收到的数据。”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昨天文章发出后,有三家渠道方联系我们,表示可能暂停销售我们的产品——理由是‘观点与市场主流不符,可能影响销售’。”
“还有,”老赵顿了顿,“我们重仓的几只股票,今天上午出现异常卖盘。虽然量不大,但很集中,像是……有资金在故意打压,给我们压力。”
沈清如点头:“预料之中。唱空的人,自然会被做多的人排挤。”
“要不要回应?”老赵问。
“不回应。”陈默说,“继续做我们该做的事。压力测试做完了吗?”
“还在做,最晚后天出完整报告。”
“好。报告出来,开全体投研会议。我们要基于最坏情况,制定应对预案。”
老赵离开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沈清如靠着沙发,闭上眼睛。怀孕后期容易疲惫,加上今天的精神压力,她看起来格外憔悴。
“后悔吗?”陈默轻声问。
沈清如摇头:“不后悔。但有点……难过。”
“难过什么?”
“难过那么多人,听不进一点不同的声音。”她睁开眼,眼眶有些红,“他们不是坏,是怕。怕错过,怕落后,怕成为唯一的那个没赚钱的傻子。这种恐惧,让他们捂住耳朵,攻击任何可能打破他们美梦的人。”
陈默沉默。他知道沈清如说得对。市场的疯狂,本质是群体性的恐惧——恐惧错过,恐惧落后于邻居、同事、亲戚。这种恐惧比贪婪更强大,因为它披着“从众”的安全外衣。
“但我们尽了责任。”陈默说,“你写了文章,我们发了声音。听不听,是他们的事。就像救生员喊‘前面有暗流’,有人听劝回来,有人非要游过去。我们能做的,就是喊那一嗓子。”
沈清如点点头,手放在腹部:“宝宝今天很安静,可能知道妈妈累了。”
“他以后会为妈妈骄傲的。”陈默说,“在所有人都狂欢的时候,妈妈有勇气站出来说:小心,前面可能是悬崖。”
四、夜晚的宁静与远方的雷声
晚上七点,陈默开车送沈清如回家。
车流缓慢,深南大道堵成了停车场。收音机里,财经频道的主持人和嘉宾还在热烈讨论“5000点后的投资机会”,乐观的情绪通过电波弥漫在城市的每个角落。
等红灯时,陈默看着人行道上的人群。年轻的情侣手牵手走过,手里拿着冰淇淋;外卖骑手在车流中穿梭;几个穿着西装的人站在路边抽烟,大声讨论着某只股票……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每个人的世界都被股市的涨跌牵动着。
“今天收盘多少?”沈清如忽然问。
“5025点,涨0.8%。”陈默说,“你的文章……好像没起到什么作用。”
“本来就不是为了立刻起作用。”沈清如看着窗外,“就像种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预警也一样——现在说,可能没人听。但等暴风雨来了,也许会有人想起:哦,好像有人提醒过。”
车开进小区,停好。
上楼时,沈清如走得很慢,一手扶着腰,一手被陈默搀着。电梯里,她忽然说:“陈默,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等宝宝出生,市场如果……如果真的像我们预料的那样,”她斟酌着用词,“等跌到底部的时候,我们写一本书吧。不光是投资,是关于这个时代——从庄股到股改,从1000点到5000点,从狂热到……whateverwillbe。”
“书名想好了吗?”
“嗯。”沈清如微笑,“就叫《喧哗与回响》。”
电梯到了。门打开,走廊的声控灯亮起。
“好名字。”陈默扶她走出电梯,“喧哗是市场的,回响是历史的。”
打开家门,温暖的灯光涌出来。阿姨已经做好了晚饭,汤在锅里保温。
吃饭时,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电视开着,静音,画面里是财经节目的图表和字幕。
饭后,陈默收拾厨房,沈清如靠在沙发上看书——不是财经书,是《诗经》。她说,读这些古老的句子,能让心静下来。
九点半,陈默的手机收到一条推送新闻。他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怎么了?”沈清如问。
“美国那边……”陈默把手机递过去,“次级抵押贷款违约率继续攀升,贝尔斯登旗下两只基金濒临清算。美联储开了紧急会议。”
沈清如接过手机,仔细看那篇英文报道。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开始了。”她轻声说。
“什么?”
“远方的雷声。”沈清如把手机还给他,“也许我们等不到宝宝出生,暴风雨就要来了。”
陈默看向窗外。深圳的夜空晴朗,星星稀疏。但在地球的另一边,风暴正在酝酿。
他握住沈清如的手:“来就来吧。我们准备好了。”
“嗯。”沈清如靠在他肩上,“我们准备好了。”
她的手放在腹部,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律动。在这个喧嚣到极致的夜晚,在这个无人聆听警告的狂欢里,这个尚未出生的孩子,和她一起,安静地等待着历史的下一页。
而那一页,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