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艰难决议:主动降仓,放弃排名
第178章 艰难决议:主动降仓,放弃排名 (第1/2页)一、2007年9月3日,最后通牒
会议室的窗帘拉得很紧。
上午九点,深圳初秋的阳光本该明亮,此刻却被厚重的遮光布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十五平米的房间里只有投影幕布亮着,那片刺眼的深红仪表盘,像一盆炭火,烤着在座的十二个人。
默石投资全体投委会成员,一个不落。
陈默站在幕布旁,手里没有讲稿。他身后,屏幕上的模型界面已经切换到“仓位建议曲线”——那条自2005年以来帮助公司穿越牛熊的基准线,此刻正以45度角俯冲向冰点。
“昨天收盘后,”陈默的声音很平,“模型给出的建议股票仓位,从15%更新为12%。这是历史最低值,也是历史最强信号。”
他顿了顿:“今天召集紧急投决会,只有一个议题:是否执行模型建议,将公司整体股票仓位降至20%以下。”
话音刚落,空气就像被抽走了一半。
有人开始翻动面前的材料,纸张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有人盯着屏幕一动不动。有人低头,用笔在本子上画着看不出形状的线条。
“我先表态。”风控总监周明第一个开口,“风控部的意见:必须执行。这不是建议,是警告。系统不会无缘无故给出这种强度的信号。”
研究总监老赵眉头紧锁:“从研究角度,我认同风险确实很大。但是……”他斟酌着措辞,“12%的仓位,意味着我们几乎要从市场里撤出。如果市场继续上涨,我们就会完全踏空。”
“不是如果。”基金经理张昊声音有些干涩,“是肯定。现在市场情绪还在升温,散户还在跑步入场,公募还在加仓。昨天我跟几个同行聊,他们最乐观的看到8000点,最保守的也看到6500。没有人认为现在会见顶。”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陈总,如果我们现在把仓位降到20%以下,今年业绩排名会直接从第一梯队掉到倒数。渠道会怎么想?客户会怎么想?我们已经因为沈总的文章承受很大压力,再这样……”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了。
交易主管李铭补充:“而且,执行难度很大。现在每天成交量虽然大,但我们的持仓以大盘蓝筹为主,流动性好。可如果集中抛售,市场承接力是否足够?会不会自己把价格打下来,反而吃亏?”
老赵点头:“还有,客户赎回的问题。我们的客户里,有很多是这轮牛市进来的。他们看中的就是我们的业绩。如果业绩掉队,赎回潮一旦形成,我们会更被动。”
会议室里,反对的声音开始汇集。
不是反对风控,是反对“彻底撤出”。很多人提出折中方案:降到30%或25%,保留一定仓位,既控制风险,也不至于完全踏空。
“30%和12%,在极端下跌时差别不大,但在继续上涨时,业绩差距可能是十几个点。”一位基金经理说。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他看见周明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看见老赵的笔在纸上划出深深的印痕。看见张昊年轻的脸庞上写满焦虑和挣扎。
他还看见,沈清如安静地坐在会议桌另一端,手放在隆起的腹部。她没有看屏幕,而是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二、两种哲学的对撞
争论持续了四十分钟。
支持降仓的声音:周明、老赵(部分保留)、风控团队。
希望保留更高仓位的声音:张昊、交易主管、两位基金经理。
双方各执一词,都在陈述数据和逻辑。但陈默知道,这已经不是数据层面的分歧了——这是两种投资哲学的根本对撞。
一种哲学认为,投资是概率游戏,当系统以极高置信度发出警报时,应该无条件服从。另一种哲学认为,投资是艺术与科学的结合,模型是工具而非主人,应当给主观判断留有余地。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在上升。
张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我不是反对风控。我反对的是——”他停顿了一下,寻找准确的表达,“是彻底投降。”
“过去两年,我们为什么能做大?因为我们比别人更早看到了股改的机会,更敢下重注。这是主动管理存在的价值。如果模型一喊危险我们就全部清仓,那我们和指数基金有什么区别?客户凭什么付我们管理费?”
他转向陈默:“陈总,我理解模型信号很强,我也相信市场有泡沫。但泡沫的最后一程,往往是利润最丰厚的一段。我们完全可以留一部分仓位,比如30%,进可攻退可守。”
周明摇头:“30%和12%在面对系统性崩溃时,损失差一倍。而且,什么叫‘进可攻退可守’?现在是‘进可攻’的时候吗?估值已经到历史极限,杠杆已经到历史极限,情绪已经到历史极限——这种时候,任何进攻都可能变成最后的接盘侠。”
“那也不能连参与的机会都放弃!”张昊声音大了些,“如果我们错了呢?如果市场继续涨到6000点、7000点呢?我们如何向客户交代?如何向团队交代?”
周明没有接话。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会议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陈默。
陈默没有立刻开口。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一条缝。
阳光刺进来,在会议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刃。
窗外,深南大道车流如织,平安金融中心的工地依然热火朝天。这个城市不相信泡沫,只相信向上。而他们在这里,讨论着如何从这场狂欢中提前离场。
他转过身。
“我讲一个故事。”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1994年夏天,我刚入市。那时候上证指数从1500点跌到300多点,市场一片哀嚎。有个老股民,在我开户的那个营业部很有名。他是1993年1500点入市的,全仓,杠杆,买的还是当时最热门的浦东概念股。”
“后来呢?”有人问。
“后来跌到300点,他亏光了所有钱,还欠了营业部十几万。那年冬天,我在营业部门口见过他一次。他穿着很旧的大衣,蹲在台阶上,盯着对面的证券营业部招牌看了很久。”
陈默顿了顿:“那时我才二十岁,不太懂什么叫绝望。很多年后,我才明白,那个眼神里,不是对亏损的恐惧,是对‘再也回不来’的恐惧。”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那个老股民后来再也没出现在市场上。”陈默说,“他不是输给了市场,是输给了杠杆,输给了‘这次不一样’的幻觉。”
他走回会议桌,双手撑在桌沿。
“我们今天坐在这里,管理着三十亿资产,面对着可能是职业生涯最艰难的选择。”陈默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桌面,“这个选择,不是关于今年赚多少、排名第几。是关于五年后、十年后,我们还能不能坐在这里。”
“排名是暂时的。”他说,“但本金是永恒的。”
“客户把钱交给我们,不是让我们帮他们追求最高回报——追求最高回报应该去买彩票。他们交给我们的,是对稳健、可持续、穿越周期的期待。我们的首要责任,不是今年跑赢指数,是让这笔钱在十年后还在,二十年后还在。”
他看着张昊:“小张,你问我,如果我们错了怎么办。我想问你:如果我们错了,市场继续上涨一年,我们踏空,客户会赎回,渠道会质疑,团队会动摇——这些,我都能承受。”
“但如果我们对了,市场崩盘,而我们没有行动,导致客户本金遭受永久性损失——这个,我承受不起。”
“因为那意味着,”他一字一句,“我们背叛了自己的信念。”
会议室里,寂静如深海。
张昊慢慢坐回椅子上,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老赵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周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一直沉默的沈清如,这时开口了。
“我补充一点。”她的声音温和,但清晰有力,“今天我们的讨论,表面上是仓位高低的分歧,本质上是时间尺度的分歧。”
“当我们说‘市场还会涨’,我们看的是未来三个月、半年。当我们说‘风险太大了’,我们看的是未来三年、五年。这两个时间尺度,没有谁对谁错,只是取舍不同。”
“问题是,”她环视在座每一个人,“默石投资从成立第一天起,选择的尺度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沈清如自己说了答案:“是长期。我们起家的资金,是从熊市里一点一点攒出来的。我们第一个产品,是在市场最低迷时成立的。我们给客户的承诺,从来不是‘年年冠军’,是‘穿越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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