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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卷终——深圳湾的星光

第200章 卷终——深圳湾的星光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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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一点四十分,他们到家。
  
  老太太已经睡了,房间门关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月嫂还没睡,等在客厅里,看见他们进门,轻声问:“曦曦醒了吗?”
  
  “没醒。”沈清如说,“你睡吧,今晚我带着。”
  
  月嫂点了点头,回自己房间了。
  
  沈清如抱着陈曦进了主卧,轻轻把她放进婴儿床。
  
  陈曦动了动,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又闭上了。
  
  沈清如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她。
  
  陈默走进来,站在她身后。
  
  “睡了?”
  
  “睡了。”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
  
  “你也睡吧。”
  
  沈清如点了点头。
  
  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婴儿床里的女儿。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
  
  “陈默。”
  
  “嗯。”
  
  “如果2008年真的像报告里写的那样,我们会怎么样?”
  
  陈默想了想。
  
  “不知道。”
  
  “会亏钱吗?”
  
  “可能会。”
  
  “会有人走吗?”
  
  “可能会。”
  
  “那……”
  
  陈默打断她。
  
  “但有一件事不会。”
  
  沈清如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
  
  “我们。”
  
  陈默看着她的眼睛。
  
  “我们不会走。曦曦不会走。那873个还留着的人,也不会全部走。”
  
  “只要有人在,就可以重新开始。”
  
  沈清如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产后五十七天,她瘦了很多,眼睛下面的青黑还没消,头发随便扎着,有几缕散落下来。
  
  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和1999年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亮。
  
  和2003年在图书馆偶遇时一样亮。
  
  和2005年说“我辞职加入你”时一样亮。
  
  “睡吧。”陈默说。
  
  她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躺下。
  
  床不大,两个人刚刚好。沈清如侧身向着他,他伸手揽住她。
  
  窗外,远处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陈曦在婴儿床里均匀地呼吸。
  
  很轻,很稳。
  
  像海浪。
  
  ---
  
  凌晨三点,陈默醒了一次。
  
  他没有动,只是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
  
  身边,沈清如睡得很沉。她的呼吸很均匀,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梦里,也在想那些事。
  
  他轻轻抽出手臂,坐起来,走到窗前。
  
  拉开窗帘一角。
  
  深南大道上的车流已经稀疏到几乎没有。只有偶尔一辆出租车驶过,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短暂的光。
  
  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还在明灭。
  
  一明一灭。
  
  一明一灭。
  
  像心脏跳动的节律。
  
  像这座永不眠的城市。
  
  像这个永不眠的市场。
  
  陈默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他想起1999年在上海外滩渡口的那天晚上。
  
  那时候他站在船舷边,看着浦西的灯火渐渐远去,看着浦东的灯火越来越近。他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遇到一个人,愿意和他站在同一扇窗前。
  
  八年过去了。
  
  他站在深圳。
  
  身边睡着沈清如。
  
  婴儿床里睡着陈曦。
  
  公司里还有二十三个人。
  
  客户里还有八百七十三个人。
  
  保险柜里有两份“猎物清单”。
  
  桌上有七十三页的年度报告。
  
  账户里有76.2%的现金。
  
  他想起梁启明。
  
  想起那个电话,想起那句“保重”。
  
  想起徐大海。
  
  想起那个露台,想起那句“你恨不恨我”。
  
  想起王磊。
  
  想起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想起那些离开的人。
  
  想起那些留下的人。
  
  想起张淑芬。
  
  想起她那个褪色的帆布袋。
  
  想起她说的那句“等得起”。
  
  想起刘志刚。
  
  想起他在客户会上站起来,问“您等的到底是什么”。
  
  想起那些短信。
  
  “收到。保重。”
  
  “我还在。”
  
  “他说要跟着你等下去,我支持他。”
  
  他看着窗外那盏明灭的灯。
  
  一明一灭。
  
  一明一灭。
  
  像呼吸。
  
  像等待。
  
  像希望。
  
  他轻声说:
  
  “2008年,来吧。”
  
  窗帘轻轻落下。
  
  他走回床边,躺下。
  
  沈清如在睡梦中动了动,靠过来,把头埋进他肩窝。
  
  他闭上眼睛。
  
  ---
  
  早上七点二十分,陈默被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吵醒。
  
  他睁开眼睛。
  
  陈曦已经醒了,躺在婴儿床里,举着两只小手,对着天花板说话。
  
  ——不是哭,是那种婴儿特有的、自娱自乐的声音,咿咿呀呀,呜呜啊啊,像是在用她自己的语言,给这个早晨配音。
  
  沈清如还在睡。
  
  陈默轻轻起身,走到婴儿床边。
  
  陈曦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看见是他,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和前几天又不太一样——眼睛弯得更深,嘴角翘得更高,露出更多的牙床,还有一点点刚冒出来的、几乎看不见的、白白的东西。
  
  月嫂说过,那是要长牙了。
  
  陈默蹲下来,和她平视。
  
  “曦曦。”
  
  她看着他。
  
  “2008年第一天。”
  
  “你五十八天了。”
  
  她咿了一声。
  
  “爸爸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她眨了眨眼睛。
  
  “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很难。”
  
  “比爸爸经历过的任何一年都难。”
  
  “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他顿了顿。
  
  “难的时候,不是只有难。”
  
  “难的时候,妈妈在写报告。”
  
  “难的时候,叔叔阿姨们在加班。”
  
  “难的时候,那些叫‘客户’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们,在等着。”
  
  “难的时候——”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你在笑。”
  
  陈曦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只是看着他。
  
  然后她又笑了一下。
  
  那个笑,从眼睛开始,漫到脸颊,漫到嘴角,漫到那一点点刚冒出来的、几乎看不见的、白白的东西上。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亮亮的。
  
  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
  
  像早晨的第一颗露珠。
  
  像——
  
  像2008年第一天,这个还不知道什么叫“危机”的孩子,给这个世界的第一份礼物。
  
  陈默站起来。
  
  身后,沈清如醒了。
  
  她靠在床头,看着他。
  
  “你和曦曦说什么?”
  
  陈默回头。
  
  “说了一些话。”
  
  “什么话?”
  
  他想了想。
  
  “说,2008年,我们准备好了。”
  
  沈清如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和女儿有点像——从眼睛开始,漫到脸颊,漫到嘴角。
  
  “去公司吗?”她问。
  
  “去。”
  
  “今天元旦,放假。”
  
  “我知道。”
  
  “那为什么去?”
  
  陈默想了想。
  
  “周远可能在。丁锐可能在。周奕肯定在。”
  
  “去干什么?”
  
  “不去干什么。”他说,“就是——让他们知道,我也在。”
  
  沈清如点了点头。
  
  “去吧。”
  
  陈默走到床边,弯下腰,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然后走到婴儿床边,在陈曦额头上也印了一下。
  
  陈曦咿了一声,挥了挥小手。
  
  他直起身。
  
  “晚上回来吃饭。”
  
  “吃什么?”
  
  “随便。妈做什么吃什么。”
  
  沈清如点了点头。
  
  陈默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沈清如的声音传来:
  
  “陈默。”
  
  他停下。
  
  “2008年,会好的。”
  
  陈默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知道。”
  
  门关上了。
  
  ---
  
  早上八点十五分,陈默推开公司的大门。
  
  走廊里很安静。
  
  但周奕的工位亮着灯。
  
  丁锐的工位也亮着灯。
  
  还有两个他叫不全名字的研究员,也在。
  
  他们听见开门声,都抬起头。
  
  周奕从风控终端后面探出头来。
  
  “陈总?今天元旦,您怎么来了?”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四个人的工位都亮着灯。四双眼睛都看着他。
  
  窗外,2008年第一天的阳光照进来,把走廊的地砖照成一片暖黄。
  
  陈默没有回答周奕的问题。
  
  他只是说:
  
  “你们在,我就来了。”
  
  周奕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风控终端。
  
  但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他表达“我懂了”的方式。
  
  丁锐也低下头,继续看那份清单。
  
  两个研究员也转回去,继续做自己的事。
  
  没有人再说话。
  
  但陈默知道——
  
  他们在。
  
  他也在。
  
  就够了。
  
  他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推开门。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是沈清如那份报告的打印版,扉页上他写的那行字,还在。
  
  旁边,是那份“猎物清单”的复印件。
  
  再旁边,是周奕昨天放的风控周报。
  
  他坐下来,看着窗外。
  
  2008年第一天的阳光,把深南大道染成一条金色的河。
  
  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还在运转。
  
  红色的警示灯,在日光里不太显眼。
  
  但陈默知道它在那里。
  
  一明一灭。
  
  一明一灭。
  
  像呼吸。
  
  像等待。
  
  像——
  
  “他们在。”
  
  “我在。”
  
  “就够了。”
  
  ---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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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终附注】
  
  2007年12月31日深夜至2008年1月1日凌晨,陈默、沈清如携出生五十八天的女儿陈曦,在深圳湾公园观海平台迎接新年。
  
  他们没有回头看向烟火。
  
  他们面朝大海。
  
  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还在运转,红色的警示灯在夜空中一明一灭。
  
  那盏灯,后来成为默石投资内部的一个暗语。
  
  每当有人问“还要等多久”,老员工会说:
  
  “灯还在。”
  
  第三卷,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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