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沈府夜谈(上)
第八十章:沈府夜谈(上) (第2/2页)两人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来到庭院深处一座独立的两层小楼前。小楼灯火通明,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似乎正在看书。
“老爷,赵先生到了。”老仆在楼外停下,恭敬地对着楼内说道。
“进来吧。”一个苍老、平静、却带着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力量感的声音,从楼内传来。
老仆对赵轩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便提着灯笼,悄无声息地退入了旁边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赵轩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雕刻着松鹤图案的楠木门。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书房。
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个小型博物馆兼指挥室。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除了书籍,还摆放着许多奇形怪状的矿石、动植物标本、古旧器物,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就很高科技的小型仪器设备。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绘制精细的华夏古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和符号,标注了许多地点。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上堆满了文件、图纸和几台正在运行、屏幕闪烁的电脑。
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银白、身形清瘦却挺拔如松的老者,正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幅巨大的古地图前,仰头观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金属教鞭,时不时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轻轻点一下,仿佛在沉思。
听到开门声,老者缓缓转过身。
沈惊澜!
赵轩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老人。
他的面容比赵轩想象的更加清癯,皮肤因为长年操劳而显得有些松弛,布满了深刻的皱纹。但他的眼睛,却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明亮、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又仿佛经历了无数的风雨沧桑,沉淀下了无尽的智慧与威严。他的身姿并不高大,但站在那里,却仿佛一座巍峨的山岳,给人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迫感。
这就是执掌华夏“异常”事务数十年、亲手创立“龙组”、守护了这片土地无数秘密与安宁的……定海神针!
“晚辈赵轩,拜见沈老。”赵轩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而不失气度。
沈惊澜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赵轩,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仿佛要将赵轩从里到外、从肉体到灵魂都剖析清楚。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电脑主机运行时发出的轻微嗡鸣,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松涛声。
这审视,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赵轩坦然站立,面色平静,目光清澈,周身气息圆融自然,没有丝毫被威压所慑的迹象。
终于,沈惊澜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赵轩。江州赵轩。很好。”
他收回了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走到书桌后的太师椅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谢沈老。”赵轩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上。
沈惊澜没有立刻进入正题,而是拿起书桌上一个紫砂小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示意赵轩:“自己倒。武夷山的大红袍,今年的头春,尝尝。”
赵轩没有客气,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汤橙黄明亮,香气馥郁,确实是顶级好茶。他小口啜饮,品味着茶汤的醇厚与回甘,心神却依旧高度集中。
“叶知秋那老东西,说你不错。文渊和楚天阔的报告里,也把你夸出了花。唐老倔那个眼高于顶的老家伙,今天下午还特意打电话给我,说你小子眼力通神,让他都服气了。”沈惊澜慢悠悠地说着,目光却一直落在赵轩脸上,“江州的事,你处理得干净利落,有大功于国。按道理,我应该给你嘉奖,给你荣誉,甚至……给你想要的情报和支持。”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凌厉:“但是,我查过你的底细。一片空白。你的师父是谁?你的传承来自何处?你那一身匪夷所思的本事,从何而来?还有,你手中那把‘尺子’,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向赵轩,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和质疑。
沈惊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在你回答这些问题之前,我无法确定,你究竟是站在国家与人民这一边的‘守护者’,还是……另一个需要被‘观察’甚至‘管控’的‘异常个体’!”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紧张!
这已不是简单的考校,而是近乎审问!
赵轩迎着沈惊澜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心中并无慌乱。他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他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对着沈惊澜,再次郑重地行了一礼。
“沈老的问题,合情合理。晚辈的来历,确实有些特殊。”
他没有隐瞒(也无法完全隐瞒),将叶知秋告知的关于“守陵人”、“量天尺”传承,以及师父当年收养自己、留下尺子后云游不知所踪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关于自己的身世,他如实告知“不知”。关于“量天尺”的具体妙用,他也没有细说,只说是师父所传,用于“丈量、平衡、守护”。
他没有提及“昆仑墟禁制因己松动”的推测(这太过惊世骇俗,且无实证),只是说根据师父留下的线索和叶老的指点,自己需要探寻昆仑墟,寻找师父下落和力量根源。
他的叙述坦诚、清晰,语气平静,眼神坦然。
沈惊澜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直到赵轩说完,重新坐下,沈惊澜才缓缓开口:
“‘守陵人’……‘量天尺’……原来如此。”他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似乎对这两个名词并不陌生,“你师父……是不是叫‘陈观鱼’?”
赵轩心中一震!师父的名字,连叶知秋都语焉不详,沈惊澜竟然知道?
“是!晚辈师父,正是陈观鱼!”赵轩立刻确认。
沈惊澜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有追忆,有感慨,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陈观鱼……果然是他的传人。”沈惊澜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三十多年前,我还在西南边境带队执行一项绝密任务时,遭遇了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诡异事件,队伍损失惨重,几乎陷入绝境。是他,突然出现,只用了一把看似普通的黑尺,丈量了几处地形,调整了某种‘气场’,便驱散了那些诡异,救了我们所有人。”
“他自称‘守陵人’,说我们的任务无意中惊扰了一处‘古陵’的‘守灵’,他是来‘平事’的。事后,他飘然而去,只留给我一句话:‘规矩之内,各行其是;规矩之外,自有天量。’”
沈惊澜收回目光,看向赵轩,眼神中的凌厉缓和了许多:“从那以后,我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和危险,也才开始着手筹建专门处理‘异常’事务的机构,也就是后来的‘龙组’。可以说,你师父,是我在这条路上的……引路人之一。”
竟然还有这番渊源!赵轩心中惊讶。难怪沈惊澜对“守陵人”和“量天尺”似乎有所了解。
“所以,”沈惊澜语气放缓,“对你师父的传承和人品,我是信得过的。你能得他真传,并在江州做出那些事情,我也基本可以判断,你的立场没有问题。”
赵轩心中微松。这算是初步通过了沈惊澜的“资格审查”。
“不过,”沈惊澜话锋又是一转,“信任归信任,规矩是规矩。昆仑墟,是国家最高机密,涉及到的层面和潜在风险,远超你的想象。你想从我这里获得相关情报和支持,光是‘陈观鱼弟子’这个身份,还不够。”
他身体前倾,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你需要证明,你有能力、有资格、也有足够的‘理由’,去接触和应对昆仑墟中的一切。否则,我宁愿将你‘保护’起来,或者请你离开,也不能让你去冒险,更不能让你可能引发的未知风险,波及到国家和人民。”
证明?赵轩心中了然。这恐怕才是今晚会面真正的“考题”。
“沈老需要晚辈如何证明?”赵轩平静问道。
沈惊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古地图前,用金属教鞭点了点地图上几个被特殊符号(类似一个扭曲的漩涡)标记的地点。
“这些,是目前我们已知的、与昆仑墟可能存在直接或间接关联的‘疑似入口节点’或‘能量异常区’。”沈惊澜沉声道,“其中三个,已经确认有极高的空间不稳定性和能量辐射,危险性极大,被永久封锁。另外五个,处于半激活或周期性波动状态,是我们重点监控的对象。”
他的教鞭最终落在地图上一个位于西部、被红色圆圈特别标注的区域。
“这里,编号‘XZ-07’,位于藏地边缘,昆仑山脉支脉深处。三个月前,我们的监测卫星和地面传感器,同时捕捉到该区域出现强烈的、周期性的‘高维能量溢出’和‘空间褶皱’现象,与历史记载中昆仑墟‘门扉’开启前的征兆高度吻合。经过分析和风险评估,我们认为,这里在未来一到三个月内,有超过70%的概率,会成为一个新的、稳定的昆仑墟‘临时入口’。”
沈惊澜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赵轩:“我要你做的证明,很简单。在‘XZ-07’区域下一次能量溢出高峰期(大约在十五天后),跟随我们‘龙组’的一支先遣侦查小队,进入该区域核心,进行为期三天的初步环境适应与基础数据采集任务。”
“任务目标:一,确认入口的稳定性和开启规律;二,采集核心区的地质、生物、能量样本;三,评估初步的生存与行动风险;四,寻找任何可能与‘守陵人’传承或你师父相关的线索。”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你能顺利完成这次先遣任务,活着回来,并带回有价值的数据和情报,就证明你有足够的实力和应变能力,应对昆仑墟的基本环境。届时,我会将‘龙组’掌握的、关于昆仑墟的所有非核心机密情报与你共享,并为你后续的深入探索,提供必要的装备、情报和有限度的后勤支持。”
“但是,”沈惊澜声音陡然转冷,“如果任务失败,你死在里面,或者暴露出无法控制的危险倾向,那么一切就此终结。你的存在,以及你与昆仑墟的关联,将被列为最高机密封存。如何?”
条件清晰,风险与机遇并存。
先遣侦查任务,听起来似乎只是外围探索和数据收集,但赵轩很清楚,能被沈惊澜拿出来作为“证明”的任务,其凶险程度,绝对远超常人想象!那“高维能量溢出”和“空间褶皱”,就不是普通武者或异能者能轻易应对的!更不用说昆仑墟入口附近可能存在的其他未知危险。
这不仅是证明实力,更是在用生命做赌注,获取沈惊澜的信任和官方的“入场券”。
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
只有沈惊澜那深邃而压迫的目光,牢牢锁定着赵轩,等待着他的回答。
窗外,松涛阵阵,仿佛千军万马在奔腾,又似命运的洪流在咆哮。
赵轩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犹豫,目光清澈而坚定,迎着沈惊澜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道:
“晚辈,愿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