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边陲小城楚家子
第一章 边陲小城楚家子 (第1/2页)落日熔金,给云州城斑驳的城墙镀上了一层黯淡的余晖。这座蜷缩在大炎王朝西北边陲的小城,像一头疲惫的老兽,在风沙的侵蚀下,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暮气和衰败。空气里混杂着牲口粪便、廉价脂粉和尘土的味道,是独属于边塞小城的粗粝气息。
楚家,曾经也算云州城排得上号的家族。祖上据说出过那么一两位摸到“引气境”门槛的人物,在凡人堆里很是威风过一阵子。可传到现在这一代,家道中落得厉害,只剩下一座占地尚算宽敞、但处处透着陈旧腐朽气息的老宅,以及城外百十亩收成看老天脸色的薄田,勉强支撑着个“家族”的空架子。
楚夜就住在这座老宅最偏僻的西北角,一个独立的小院。院子不大,几间瓦房也显破败,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黄的土坯。院子里倒是干净,几垄菜地绿意葱葱,显出主人家的勤快。
此刻,夕阳的残光费力地挤进狭小的窗户,落在少年单薄的背影上。
楚夜坐在一张磨得发亮的木凳上,面前是一张同样老旧的书桌。桌上摊着一本纸页泛黄、边角卷起的《大炎基础引气诀》。他看得极慢,眉头微蹙,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书页上那些玄奥的线条和注解,指腹传来粗糙的触感。
十五岁的年纪,身形却比同龄人瘦削许多,像一根还没完全舒展开的青竹。长期的营养不良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皮肤带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像沉在寒潭底的黑曜石,深处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引天地之灵,汇于丹田,如丝如缕,绵绵不绝……”他低声念诵着书上的口诀,尝试着按照图示的经脉路线,想象着感应那虚无缥缈的天地灵气。
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微弱,意识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没有光点,没有暖流,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虚无。
丹田处空空荡荡,仿佛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破口袋。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集中精神,如何按照书上说的去“感应”,去“引导”,结果都是一样——冰冷,沉寂,毫无回应。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被暮色吞噬。屋子里彻底暗了下来,只有他清浅而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呼……”一声长长的、带着浓浓疲惫和挫败的叹息,终于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楚夜缓缓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也熄灭了,只剩下深潭般的沉寂。他合上那本对他而言如同天书的引气诀,动作有些僵硬。掌心下意识地摸向自己后背脊骨的位置。
那里,是楚家,乃至整个云州城都知道的“秘密”,也是他所有屈辱和困境的根源——天生混沌道骨。
可惜,在世人眼中,这非但不是绝世仙缘,反而是……废骨!
“楚夜!楚夜!你个废物死哪儿去了?还不滚出来!”一个极其刺耳、充满不耐和优越感的叫骂声,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猛地划破了小院的宁静,也狠狠扎在楚夜的心上。
楚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放在脊骨上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那沉寂眼底,瞬间翻涌起压抑的怒火和屈辱,但很快,又被一种更深沉的、习惯性的麻木覆盖下去。
他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木然的平静,打开了吱呀作响的房门。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着绸缎锦衣、腰佩玉佩、体型微胖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油光满面的脸上挂着一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傲慢。他叫楚河,是楚家现任家主楚雄的儿子,楚夜的堂兄。旁边跟着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家丁,正是楚河的狗腿子,楚福。
楚河手里捏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把瓜子皮随意地吐在楚夜精心打理过的菜地里,眼神像打量一件垃圾。
“哟,废物,终于舍得出来了?还以为你死在屋里发臭了呢!”楚河嗤笑一声,声音拔高,刻意要让整个偏院的人都听见,“怎么?又在抱着你那本破书做梦呢?还想着引气入体?哈!省省吧!你那根破脊梁骨,是老天爷给你打的烙印!废物的烙印!懂不懂?”
楚福立刻配合地发出哄笑:“少爷说得对!天生的废柴,就该认命!躲在屋里装什么大头蒜呢?还不快滚过来,少爷找你有事!”
污言秽语像冰雹一样砸过来。楚夜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被楚河糟蹋的菜叶上,声音低沉而沙哑:“什么事?”
“什么事?”楚河夸张地提高了调门,把最后一把瓜子连壳带仁砸在楚夜脚下,“你还好意思问?今天城西王记药铺的刘管事来了,送这个月的份子钱!结果呢?少了足足三两银子!刘管事说,上个月你娘去抓药,赊的账还没还清!楚夜啊楚夜,你们娘俩可真行!一个病痨鬼,一个废物点心,吃我们楚家的,住我们楚家的,还敢欠债不还?当我们楚家是开善堂的啊?”
提到娘亲,楚夜猛地抬起头,那双沉寂的眼眸里瞬间爆射出骇人的光芒,死死盯住楚河:“我娘抓的药钱,我会还!”
“还?你拿什么还?”楚河被楚夜的眼神刺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上前一步,肥胖的手指几乎戳到楚夜的鼻尖上,“就凭你?一个连引气都做不到的废物?去山里挖野菜卖吗?还是去码头扛大包?就你这小身板,扛得动一袋米吗?笑话!”
唾沫星子喷了楚夜一脸。楚河看着楚夜那张隐忍而苍白的脸,一股扭曲的快意涌上心头。他最喜欢看这个名义上的堂弟被踩在泥里的样子。
“别废话了!今天这钱,你必须给老子吐出来!”楚河恶狠狠地道,“拿不出银子也行!刘管事说了,你家那半亩靠近后山崖的薄田,正好抵债!地契呢?给老子交出来!”
那半亩薄田,是楚夜和卧病在床的母亲最后的依仗!是口粮的来源!楚夜的心猛地一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不行!”楚夜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前所未有的冷硬,“那田,是我娘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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