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含糊应对掩道骨
第一百七十七章:含糊应对掩道骨 (第2/2页)但灰衣老者看见了。
他笑了。
“看来老朽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他语气谦和,“楚小友不必回答,就当老朽老糊涂了。”
他退回人群,闭目养神,再不说话。
楚夜站在原地,右手负在身后。
指节攥得发白。
——
试探车轮战般一轮接一轮。
有人问他修炼的是什么功法,他答“灵溪宗传承”。
有人问他混沌臂甲的来历,他答“古洞捡的”。
有人问他黑死沼泽深处还有什么秘密,他答“不知道,活着跑出来就不错了”。
问到最后,连问话的人都觉得没意思了。
这小子嘴太紧,撬不开。
而且——
他金丹确实碎了。
一个金丹碎了的废人,就算知道什么秘密,又能怎样?
各宗特使渐渐散去。
监察殿的灰衣老者临走前,回头看了楚夜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像在看一颗蒙尘的明珠,又像在看一只被关进笼子的困兽。
“楚小友。”他说,“老朽还是那句话——监察殿的门,永远为您敞开。”
他消失在人群里。
——
黄昏。
核心峰洞府。
楚夜盘膝坐在灵泉边,低着头。
月婵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
“手。”
楚夜没动。
月婵伸手,轻轻掰开他负在身后的右手。
掌心血肉模糊。
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有几个已经翻开了,血早就干了,糊成一片黑褐色的痂。
月婵没有说话。
她从怀里取出一块白绢,倒了点灵泉水,一点一点擦掉楚夜掌心的血污。
楚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良久。
“今天来的那些人,”他开口,声音沙哑,“有一半是想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废了。”
“另一半,想知道我是怎么废的。”
月婵没说话,继续给他擦手。
“那个监察殿的老头,”楚夜顿了顿,“他猜到了。”
“猜到了什么?”
“猜到我的金丹在动。”
月婵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擦拭。
“他只是在诈你。”月婵说,“你没有承认。”
“他没有证据。”楚夜说,“但他不需要证据。”
他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掌心。
“他只需要知道——我还有用。”
“飞升令不是施舍,是饵。”
月婵沉默。
她把白绢叠好,收进袖中。
“那你要咬这个饵吗?”
楚夜摇头。
“众生殿还没到。”
“阿蛮还没醒。”
“石蛮的断臂……总要给他找条出路。”
他看着灵泉里自己的倒影。
苍白的脸,深陷的眼窝,裂了七八道口子的嘴唇。
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但他还在笑。
“所以我还不能死。”
月婵看着他。
月光从洞府顶上的缝隙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他明明在笑,眼睛却很亮。
像黑死沼泽里那朵不肯熄灭的灰白色火焰。
“……楚夜。”月婵忽然说。
“嗯。”
“你金丹碎裂的时候,在想什么?”
楚夜想了想。
“在想阿蛮。”
“还有呢?”
“在想怎么把那老杂种的剑砍断。”
“还有呢?”
楚夜转过头,看着月婵。
月光下,她的侧脸清冷如玉,眉心的月痕黯淡,却依然固执地亮着微光。
“……在想你。”
月婵没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给楚夜包扎掌心的伤口。
动作很轻,很慢。
像怕弄疼他。
包扎完最后一圈,她把白绢打了个结。
然后她站起来,背对着楚夜。
“下次。”她说,“别再把手抠成这样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有些抖。
楚夜看着她的背影。
良久。
“……好。”
——
洞府外。
剑晨靠在石壁上,仰头灌了一口酒。
石蛮坐在他旁边,右手握着那柄崩了口的石斧,慢慢磨着斧刃。
“他怎么样了?”石蛮问。
“还能怎么样。”剑晨说,“应付了一天的苍蝇,累成狗了。”
石蛮沉默。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断臂。
“以前在黑岩部落,我阿爸说,做人要堂堂正正,有话直说,有仇当场报。”
他顿了顿。
“跟着楚夜以后才知道,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仇得忍着。”
“憋屈。”
剑晨看他一眼,把酒葫芦递过去。
“憋屈就喝一口。”
石蛮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这什么玩意?马尿?”
“五十年陈酿。”剑晨收回酒葫芦,自己灌了一口,“灵溪宗地窖里偷的。”
“……偷的你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又不是我偷的。”剑晨理直气壮,“黑山偷的。”
不远处,黑山打了个喷嚏。
——
洞府内。
楚夜靠着石壁,闭着眼睛。
丹田里,那七片金丹残壳静静悬浮着。
最小的那片边缘,那缕丹火又亮了一点。
微弱,顽固。
像他一样。
(第一百七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