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第2/2页)赵崇义凝神观战,心中暗赞。这龙无乐的武艺,显然是在艰苦环境与生存压力下磨砺出的真功夫,那份隐忍的恨意似乎也化作了战斗中的坚韧与狠辣。而皇甫勇则展现出一力降十会的霸道,越战越勇。
转眼数十招过去,龙无乐的刀法依旧凌厉,但额角已见汗珠,呼吸也渐渐粗重。反观皇甫勇,却是吼声如雷,一刀重过一刀,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逼得龙无乐步步后退,守多攻少。
终于,在一次硬撼之后,龙无乐被震得手臂酸麻,脚下微滑。皇甫勇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砍山刀划过一个精妙的弧线,荡开龙无乐的刀,刀背顺势拍在龙无乐的肩胛处!
“砰!”龙无乐闷哼一声,踉跄数步,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以刀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但已是面色苍白,气喘吁吁,显然失去了再战之力。
皇甫勇收刀而立,没有继续追击。他走到龙无乐面前,伸出大手。
龙无乐喘息着抬头,眼中交织着不甘、屈辱,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起来吧。”皇甫勇的声音比之前缓和了些,“你刀法不赖。”他看着龙无乐眼中那挥之不去的阴郁,皱了下眉头,似乎想起了什么,用他那直来直去的方式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觉得世道不公。可光恨,光偏执,解决不了问题。朝廷有朝廷的法度,官府有官府的难处。”
他顿了顿,看着龙无乐渐渐抬起、带着疑惑的眼神,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粗豪的鼓舞:“但是!你有这身本事,有这股子狠劲,为什么非要钻牛角尖?这江湖大得很,天高地阔!你完全可以凭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片天来!打出名堂,站稳脚跟,结交朋友,甚至……积累些力量。到时候,你再回过头去,或许就有能力为自己,为你们龙氏一族,为武冈军的乡亲,谋些实实在在的利益!总好过在这里空自怨恨!”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龙无乐耳边。他之前的世界里,似乎只有压迫、逃离和怨恨。皇甫勇的话对他而言,既陌生,又隐隐点燃了一丝深埋心底、几乎熄灭的火苗。
他怔怔地看着皇甫勇,这个刚刚在武力上彻底压倒他的汉人壮汉,此刻眼中并无嘲弄或虚伪,只有一种坦荡的、近乎质朴的期待。他又缓缓转头,看向台下那些为他精彩刀法而喝彩、为他最终落败而惋惜的广大观众,心中的坚冰似乎裂开了更大的缝隙。
沉默良久,龙无乐深吸一口气,借着皇甫勇的手,慢慢站了起来。他站稳身形,拍去身上尘土,然后,双手抱拳,对着皇甫勇,深深一揖。再抬起头时,眼中那沉积的怨恨虽然并未完全消散,但确实消融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思索。
“多谢……赐教。”他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之前的冷硬。
裁判适时上台,高声宣布:“此局,文成县皇甫勇胜!”
台下掌声雷动。这场比试不仅精彩,更因皇甫勇赛后那番话,增添了几分令人回味的意味。
皇甫勇咧嘴一笑,拍了拍龙无乐的肩膀,这才转身下台。回到观礼棚,他灌了一大口水,对赵崇义和米紫龙低声道:“这龙无乐,心中包袱太重,压得他快喘不过气了。但愿我那番话,能给他指条稍微亮堂点的路。”
赵崇义深深看了皇甫勇一眼,点了点头。龙无乐的出现,皇甫勇的反应,都让他对这纷繁复杂的世道,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个人的武力,族群的矛盾,江湖的机遇,家国的秩序……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他们前行道路上无法回避的背景。而他们自己追寻真相、对抗邪恶的旅程,或许也将在这样的背景下,被赋予更复杂、也更深刻的意义。
休憩的铜锣声余韵未消,校场内的喧嚣稍减,但空气依旧灼热。下一场比试的唱名声响起,米紫龙起身,向田正威与赵崇义微微点头,步履沉稳地走上擂台。他已换上一身更利于活动的黑色布衫,手中握着那柄同样经过强化的精钢手戟,神色沉稳如山,唯有眼神锐利如常。
他的对手,是一位来自南国交趾的武人。此人年约三旬,身形修长精干,皮肤黝黑,穿着一身交趾地区常见的窄袖短衣和宽松长裤,头上缠着布巾。他使用的是一对颇为独特的短柄钩镰,形似弯月,内侧开刃,寒光闪闪。他上台后,朝着米紫龙和裁判分别抱拳,用生硬但努力清晰的汉语自我介绍道:“在下黎文忠,来自交趾升龙城。请……请多指教。”态度显得颇为谦逊有礼。
米紫龙也抱拳回礼:“文成县,米紫龙。请。”
就在裁判即将宣布比试开始之际,擂台下方,聚集着数名交趾武士的人群中,忽然有一人用带着浓重口音、却故意放大的汉语高声嚷道:“黎文忠!跟这些宋人客气什么!别忘了,咱们李朝的勇士,在边境可是把宋军打得落花流水,俘虏的那些宋兵,一个个驯服得像圈里的牲口!打这么一个,还不是易如反掌?哈哈!”
此言一出,他身旁的其他几名交趾武人也跟着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衅。他们显然是有意为之,声音极大,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清晰地传遍了小半个校场。
这番话,立刻引起巨大轰鸣。宋越之间在历史上的纠葛、边境冲突的记忆,瞬间被点燃。擂台附近,众多宋人武者、百姓的脸色“唰”地变了,惊愕、愤怒、屈辱的情绪迅速蔓延。
“混账!安敢口出狂言!”一声怒喝猛地从擂台另一侧响起!只见一名身材魁梧、太阳穴鼓起的宋人武师,勃然变色,排众而出,指着那出言不逊的交趾武人骂道:“尔等蕞尔小邦,不过仗着山高林密,地形险要,便敢在此大放厥词,辱我天朝军威!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那交趾武人显然也不是善茬,闻言立刻反唇相讥,用的依然是那半生不熟的汉语,夹杂着交趾土话,极尽挑衅之能事。双方顿时隔空对骂起来,言辞越来越激烈,火药味十足。周围的宋人群情激奋,纷纷声援己方武师,而交趾武士那边也不甘示弱,更多人加入骂战,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终于,在又一次听到对方用侮辱性的词汇形容宋人时,那宋人武师怒火彻底爆发,猛地推开身前人群,几步冲过去,钵盂大的拳头带着劲风,狠狠捣向那领头挑衅的交趾武人面门!事发突然,距离又近,那交趾武人虽有戒备,但仍被拳风扫中颧骨,疼得他“嗷”一声叫,踉跄后退,鼻血瞬间涌出。
“你敢动手?!”那交趾武人又惊又怒,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仓啷”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雪亮的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就要朝着那宋人武师劈砍过去!他身边的同伴也纷纷怒喝着拔出长短兵刃,眼看一场擂台下的血腥械斗就要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