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第1/2页)台下,赵崇义与田正威、米紫龙并肩而立,三人目光紧紧锁定擂台上的激战。佐藤刚介虽处下风,却依旧顽强支撑,那份不屈的意志令他们动容。
“好!佐藤!稳住!”米紫龙忍不住高声喊道。他身为武者,最能体会佐藤此刻的处境——体力即将耗尽,对手攻势如潮,却仍在咬牙坚持。这份韧劲,值得敬佩。
赵崇义也攥紧了拳头,目光追随着佐藤每一个闪避、每一次格挡。他虽不是纯粹的武人,但连日来的并肩作战让他对“坚持”二字有了更深的理解。佐藤此刻的背影,让他想起了天目山上自己浴血奋战的那一刻。
田正威则不住点头,低声赞道:“这扶桑武士,了不得。换做旁人,早该认输了。他却还在找机会……”他是久历江湖的商人,见过无数武者,但像佐藤这般韧如磐石的,确实少见。
然而就在三人为佐藤鼓劲之时,身旁忽然响起一声炸雷般的喝彩:
“好!黎文忠!打他!打他!”
三人齐齐转头,只见皇甫勇双臂高举,一张脸涨得通红,正扯着嗓子为黎文忠呐喊助威,那架势恨不得自己冲上台去。
米紫龙愣了愣,皱眉道:“皇甫兄,你怎么给交趾人叫好?”
皇甫勇回头,理直气壮道:“那扶桑人又不是咱大宋的,交趾人也不是咱大宋的,谁打得好我就给谁叫好!怎么,不行吗?”
米紫龙一时语塞。
皇甫勇又扭头看向擂台,继续挥舞着拳头:“黎文忠!对!就这样打!”
赵崇义和田正威对视一眼,不禁莞尔。皇甫勇这性子,倒真是直来直去,全凭好恶。
擂台上,战局仍在持续。黎文忠的攻势越发凌厉,双钩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逼得佐藤连连后退。佐藤的防守圈越来越小,步伐越来越沉重,那把打刀虽仍紧握手中,却已无力反击。
“佐藤要输了。”田正威轻叹一声。
话音未落,黎文忠忽然使出一记绝杀——双钩齐出,一上一下,封死了佐藤所有退路!佐藤勉力格开上盘的一钩,却再也无力躲开下盘的那一击,被钩尖划过小腿,顿时有一丝血渗了出来!佐藤在一旁气喘吁吁,无力反击。
“好!”皇甫勇振臂高呼。
“佐藤!”米紫龙却惊呼出声。
裁判立刻上前,见佐藤小腿鲜血直流,已无力再战,当即宣布:“此局,交趾升龙城黎文忠胜!”
台下顿时沸腾。交趾武人们欢呼雀跃,互相拥抱;为黎文忠叫好的也鼓掌喝彩;而挺佐藤的宋人观众则纷纷叹息,却也不忘为这位顽强的日本武士送上掌声。
佐藤单膝跪地,以刀撑身,大口喘息着。黎文忠收钩上前,向他伸出手。佐藤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情,随即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两人互相点头致意,各自下台。
“好样的!”皇甫勇还在那里大喊,浑然不觉赵崇义三人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米紫龙忍不住道:“皇甫兄,你这……”
皇甫勇这才低调了些,嘿嘿笑道:“咋了?我这不是实事求是嘛。那扶桑人确实打得好,可最后还是输了。黎文忠赢得漂亮,我给他叫好怎么了?”
赵崇义摇摇头,笑道:“皇甫兄性情直率,想怎样便怎样,倒也无妨。”
几人说笑间,却不知远处一座三层酒楼的临窗雅间里,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秦远文。
他依旧坐在昨日那个位置,面前摆着一壶清茶,几碟点心,却一口未动。他的目光穿透熙熙攘攘的人群,精准地落在赵崇义几人身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还在那儿乐呵呢。”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泼你们一身汤,就这么算了?老夫还有的是手段。”
这几日他一直在暗中观察赵崇义几人的行踪。他知道他们住在哪家客栈,知道他们与田正威往来密切,知道他们昨夜与那个苗人、扶桑人、高丽人一起喝酒看烟火。——这些消息,都是阿春带着人四处打探来的。
“姓赵的小子,倒是人缘不错。”秦远文冷笑一声,“苗人、扶桑人、高丽人,都跟他称兄道弟了。哼,结交异邦,意欲何为?”
他身后,一个身材瘦削、眼神机警的年轻男子垂手而立。此人正是秦远文的贴身家丁阿春,跟随秦家多年,忠心耿耿,办事稳妥。昨天带人去泼汤,阿春居功至伟。
“老爷,您打算怎么办?”阿春低声问道。
秦远文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依旧盯着远处的赵崇义。片刻后,他放下茶杯,忽然站起身来,走向房间角落的一个木箱。
那木箱不大,做工却极为精细,上面雕着繁复的花纹,还配着一把小巧的铜锁。秦远文从腰间摸出钥匙,打开铜锁,掀开箱盖。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各色物件——几套叠得方方正正的衣裳,几顶样式各异的帽子,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盒。阿春知道,这些都是老爷多年来搜集的易容用具,从假发假须到特制的脂粉胶水,一应俱全。只是这些年老爷养尊处优,已经许久不曾动用了。
秦远文伸手取出最上面的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几团颜色不同的毛发,还有几盒脂粉、胶水之类的东西。他又从箱底翻出一套靛蓝色的年轻士子长衫,抖开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阿春眼睛一亮:“老爷,您要……”
秦远文嘴角抿起一丝阴森的笑:“多少年没使这手艺了,怕是生疏了些。”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对付那几个小子,足够了。”
他走到房间另一侧的铜镜前,将木盒和衣物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开始动手。他先褪去身上的员外袍,露出一身雪白的中衣。然后拿起那套靛蓝色长衫,抖了抖,套在身上。
这长衫是年轻士子常穿的款式,布料名贵,裁剪得体,穿在身上显得清爽利落,自带威严。秦远文本就身材高大,只是这些年养尊处优略显发福,但穿上这身长衫后,竟将腰腹的赘肉遮掩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许多。
阿春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佩服——老爷连选衣服都有讲究,这靛蓝色不显老气,反而衬得肤色白皙几分。
秦远文又打开那几个小盒,取出胶水和脂粉,对着铜镜细细涂抹起来。阿春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眼中满是惊叹。他跟了秦远文多年,知道老爷年轻时曾在江湖上闯荡过,一手易容术出神入化,据说能扮谁像谁,从无破绽。只是这些年养尊处优,早已不再使这门手艺。没想到今日,为了对付那几个小子,老爷竟要重操旧业。
只见秦远文先取出一小盒乳白色的脂膏,用手指蘸了些许,均匀涂抹在脸上和脖子上。这脂膏不知是何物所制,涂上之后,原本略显松弛的皮肤竟变得紧凑光滑了许多,那几道深深的皱纹也淡了下去,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
接着,他又取出一个小盒,里面是淡褐色的粉状物。他用细刷蘸了些许,轻轻扫在脸颊和额头,肤色顿时变得健康而有光泽,透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然后是眉毛。秦远文的眉毛原本有些稀疏,颜色也偏淡。他用一种特制的眉笔细细描画,眉形变得浓密而有型,微微上扬,透着一股英气。
最神奇的是眼睛。秦远文从木盒里取出两片极薄的东西,小心翼翼地贴在眼角。阿春凑近一看,竟然是两片特制的薄膜,贴上之后,眼角的鱼尾纹完全消失了,眼睛也变得清亮有神,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三十年前。
秦远文对着镜子端详片刻,又从木盒里挑出一缕黑色的假发,仔细地梳理好,戴在头上。然后又取出一顶黑色的士子方巾,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
最后,他取出一把小巧的剪刀,对着镜子修剪了眉毛的杂毛,又用细笔蘸着一种透明的液体,在脸上轻轻点了几个若有若无的“青春痘”——这一笔简直是神来之笔,让整张脸瞬间有了年轻人的那种青涩感。
前后不过两刻钟,铜镜里的人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阿春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皮肤白皙中透着健康的红润,嘴角挂着一丝隐秘的笑意,活脱脱一个风流倜傥的世家公子。哪里还有半点五十多岁秦远文的影子?
“老……老爷?”阿春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里满是震惊。
那“年轻人”转过头来,朝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是秦远文惯有的、带着几分阴鸷和玩味的笑,可配上这张年轻的脸,竟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如何?”秦远文开口,声音也变了——不再是苍老阴沉的嗓音,而是一种清朗中带着几分磁性的年轻男声,像是饱读诗书的世家子弟,又像是走南闯北的江湖少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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